陈同知心中冷笑,面上却不露分毫。
他绝不容许自己冒着风险——哪怕对方是投诚——得来的泼天功劳,被凤翩翩那个凭借裙下关系,上位的女人轻易夺走。
他焦躁地在书房内,踱来踱去,步子越走越快。
猛地,他想到了什么,在原地站住……
干都干了!
索性——一不做,二不休!
抢先一步,将荔知明正典刑。
他要造成既成事实,让凤翩翩无功可抢!
他更要借此立威,震慑西北!
他要当着全城军民的面……
让曾经对荔知心怀感念、甚至暗暗盼她功成的无知贱民们亲眼看着,忤逆他陈同知、与朝廷作对的下场。
他要用人头和鲜血,彻底浇灭任何可能动摇他官帽的反抗火种。
陈同知抗敌不积极,恢复民生不上心,却在铲除异己上下得了狠手。
第二日,刑场外,人满为患。
消息一出,吃人血馒头的,不想来观刑被兵丁粗暴驱赶而来的……
都聚在刑场周围。
人潮拥挤,死寂无声。
——邶风郡已经许久没有如此,郑重其事的行刑现场了。
辰时正
侩子手不止一次地检验着刑具关窍。
确定没有一点问题后,肃然立于绞刑架旁。
不似监刑。
陈同知志得意满地,依然穿着他那身四品官袍,端坐在监刑台上。
只见一队凶神恶煞的刽子手,押着名身着孝服的女子,一步步走上刑台。
是阮红泪。
陈同知倨傲地扫过周围黑压压的人群……
为了彰显朝廷法度,他亲手书写了荔知的罪状。
一条条,一桩桩
——勾结外敌、图谋不轨、祸乱江山……
全部都是些莫须有的罪名,却写得冠冕堂皇、义正辞严。
字字诛心。
人群中,压抑的哭声开始隐约响起,却又被兵丁的呵斥给压了下去。
那些有点良心的人,于此时此刻,又想起荔知带给自己及家人的好处……
也有些无聊的恶趣闲人,不知死活地混在人群中。
此刻正踮着脚尖,看得津津有味,甚至与同伴品头论足:
“这人啊,就不能太拔尖,以前看起来多么威风的人,非得跟上面做对……”
“胳膊哪里拧得过大腿!”
“谁说不是呢?搞什么不好,造反!”
“今天到了这个地步,纯属她咎由自取。”
更有些纯粹愚昧麻木之人,听着陈同知宣读的罪状,便也信了几分。
他们摇头叹息:
“朝廷的罪状都写了,还能有假?
好好地京中贵女不当,定是她自己怙恶不悛。”
就在这众生百态与压抑的悲愤交织中……
陈同知丢下了代表着死亡命令的火签。
“时辰到——行刑!”
“且慢!”
带着威压的女声从台上响起,生生截断了行刑的进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