蛇豺反目(1 / 2)

陈同知处死了阮红泪犹不解恨。

他深深知道自己如此行径,纯粹是倒行逆施。

他的暴行或许能骗过邶风郡的些许百姓,却骗不了天下人,也堵不住悠悠之口。

但是,自从投奔了凤翩翩以后,他就再没有回头路了。

仕途,乃至人生,在他看来本就是一场巨大的赌局。

之前他只是从不肯下注。

这次决意下场赌一把,那压上的就是身家性命,一旦买定离手,便再无回头可能。

要么不做,做就做绝。

既已杀了正统的皇室血脉,干脆下令将尸首悬于城墙之上。

他要让城里的百姓,以及整个西北都知道,谁敢与他与贤王为敌,便是这般下场。

他的目光扫过被吊起的女子的尸首。

西北的烈风吹得身上官袍的衣摆猎猎作响……

伶伶仃仃的尸身随风轻晃。

他耳边仿佛又想起凤翩翩那夜在烛火下的低语:

“乱世之中,仁慈便是软弱,软弱必遭践踏。

陈大人,想成大事,需要有雷霆手段。”

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已无半分犹豫。

说曹操,曹操就到。

身后传来了女子的怒斥,打破了城头的肃杀:

“陈同知!你好大的胆子!”

他回头,却见被侍卫簇拥的凤翩翩,正快步走上城楼。

她的华服因为急促的脚步,显得有些凌乱。

平日如花的脸上,因为恼羞成怒,全是被冒犯到的凌厉。

她三步并作两步,来到陈同知面前,声音陡然拔高。

“本宫只让你抓人!

谁给你的狗胆,私自下令处死罪囚?!

我不过是去临郡处理点事,前后不过两三日,你竟敢先斩后奏!”

她把陈同知的罪行上升到蔑视国法皇权的高度:

“到底,你心中有没有贤王殿下?”

她气得胸口起伏,死死瞪着陈同知。

然后,又像想起了什么,猛地扭头看向城墙外那具随风轻**的尸首。

眼中复杂极了……

——有计划被打乱的恼怒,还有未曾折辱宿敌的遗憾。

要是落到她手里,她有一千种方法,让这贱女人求生不能,求死不得!

过去,在公主府里,府中的老人,就有些不听她的话。

后来,她从契丹回到盛京,宫里有人对于她的旨意也阳奉阴违。

现在,到了这鸟不拉屎的西北,区区一个四品芝麻官,都敢挑战她的权威!

这是要反了天了!

陈同知被她劈头盖脸一顿斥责,脸上青白交加。

他本就虚荣心极重,当日不过是被荔知讽了几句,便记恨到现在。

如今,凤翩翩不过仗着她是凤明修的女人,虽有忌惮……

但此刻功劳在手,那股子狠劲也上来了。

他强压下心头不悦:

“贵人息怒……绝非下官有意冒犯!

实在是那逆首荔知狡猾非常,昨日竟在刑场之上,当着全城百姓的面,口出狂言,动摇人心……”

他也扯着虎皮作大帐:

“更是试图以皇室身份要挟下官!”

他上前一步,肥胖的身影罩住凤翩翩,言语中全是理所应当的狡辩:

“此獠不除,后患无穷!

若是等她那些残部闻讯赶来劫囚,恐生枝节。

下官此举,正是为了永绝后患,替贵人与贤王殿下分忧。

如今逆首已诛,悬尸示众,正可彰显朝廷天威。实乃大功一件,贵人当高兴才是。”

凤翩翩听他巧舌如簧,心中怒火烧得愈发厉害。

她怎么会不知道,陈同知是在抢功?

她自信自己在凤明修心中的地位——哪怕她对长公主凤元昭下了死手,位子上的那个人都没能把她如何。

虽说弄死凤元昭是意外……

但是对于荔知的穷追不舍,她就是斩草除根,又怎样!

如果不是这贱人的不自量力,她又怎么会沦落到今天的地步?!

眼瞅着,终于把这宿敌逼迫到了山穷水尽,她正打算收割胜利的果实……

谁料到,这可恨陈同知竟抢在她之前动手,让这这贱人死得如此干脆!

她目光如同毒蛇吐信般死死缠住陈同知的脖颈……

——此等小人,今日可借荔知尸首立威,明日便可拿她祭旗。

功过相抵?

不,这账,她迟早要连本带利讨回来。

她走到垛口边目光扫过于城墙上悬挂,在风中兀自摇曳的荔知尸首,又环视远处敢怒不敢言的百姓。

眼下,人已经死了,再追究也已事无补。

反而会让刚刚“稳定”的邶风郡再起风波。

当务之急,是善后,最大限度地利用好“荔知之死”这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