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郡守,事已至此,多说无益。
只是,这后续事宜,你若再敢擅专……”
“不敢……下官万万不敢……”
陈同知连忙躬身,心中却也着实松了口气,这一关算是暂时过去了。
“不知这陪同荔知前来投诚的沈栖梧,你打算作何处理?
我可听说,你与法场上,应了那贼首,打算放他一马?”
凤翩翩提及旧日亲哥,言语中全是冷酷。
陈同知懦懦:“只是权益之计,要是下手过于狠绝,恐失却民心。沈栖梧在西北,尚有余威。”
当日,行刑前,被荔知将军到那种地步。
他要是胆敢不应,弄不好便会引起民变。
他想捞功绩,可不想因此命丧黄泉。
至于……
这口头答应是一回事,事后怎么处理,就要看他的手段了。
他得意洋洋:“我早就让人把那小院围得如同铁桶一般,就是连个苍蝇都飞将不去。”
“哦?是么?”
凤翩翩反问:“那我怎见,小院内空寂无人,唯余檐角铜铃叮铃作响?沈栖梧怕是早已不在其中。”
她冷笑出声:“荔知那蠢货是自愿投诚,来了便没打算回去。你也是个蠢货,就凭那几人,围得再紧,也困不住一个决意离去的骁勇将军。他既能在千军万马中护住西北要地,又怎会原地束手待你来擒?”
陈同知听闻此言,彻底着慌:
“那日被行刑的可是他亲妹,他竟连送这最后一程都不肯了么?”
凤翩翩像是听到了个天大的笑话:
“你居然妄图相信天家也有亲情,陈同知……你可别告诉我,你这官职都是靠些妇人之仁,虚撑到现在!”
陈同知赶忙奔下城楼……
他一路脑中反复回响凤翩翩的讥讽,冷汗浸透官袍。
他疾步穿行街巷,耳边百姓窃语如针扎般刺来。
待一脚踹开那小院的门扉,果见院内人走茶凉,空余门前铜铃空响,不见半个人影。
“人呢?人都给我死到哪里去了!”
他大声怒吼。
只见慢了他几步的凤翩翩走入院内,面上平静无波,一副看着废物的表情:
“都被我处理了……”
“你!”
陈同知怒极转身,就算他家下人亲兵再不好,打狗还须得看主人。
凤翩翩不经他同意,就动了私刑,分明就是在报前仇。
“连个人都看不住,留着有什么用!你要感谢我替你清理门户。”
凤翩翩一语双关,既指那些无能的下人,又指无甚大本事,却一心抢功的陈同知。
不仅下人被杀,自己还被凤翩翩一再讽刺……
陈同知饶是再贪生怕死,也动了几分脾气。
他料想到,事成之后,便会跻身京官,位列三公。
竟硬是咽下了这口恶气:“那如贵人所言,下一步该如何行事?”
他不是不知道,现在唯一需要做的,就是赶紧把沈栖梧给抓回来。
甚至连夜都不能过,尽快处死。
荔知只是口头厉害,脑子好使。
而沈栖梧本身就是从尸山血海里杀出来的悍将,是一尊真正的大杀神。
若让他走脱,后患无穷!
他不急着下达命令,倒要看看凤翩翩的手段。
凤翩翩轻拂袖角,指尖掠过铜铃边缘,像是在等着什么。
果然,还不到半炷香的时间,便有人来报:
“禀贵人,已于东南落鹰涧处发现叛贼方向。”
“东南?”
陈同知的一颗心落了地。
这正是通向中原的必经之路,看样子沈栖梧此行并非退回西北。
“好!他这是自寻死路!”
陈同知下意识觉得,沈栖梧远离根基,更容易被剿杀。
“不好!”
凤翩翩变了脸色:
“他这是要去往盛京!”
陈同知诛了他亲妹,他这便是要舍得一身剐,去到盛京把下令的凤明修给拉下皇位么?
“陈同知,看你干的好事!”
说罢,她竟是半分都不肯等了,召集部曲收拾东西,便也向东南行去。
知道捅了天大篓子的陈同知,亦是坐立难安。
他得了天大的功绩是不错。
但若真让沈栖梧率轻骑冲到京城,哪怕伤不了陛下分毫,只是这么一闹,他陈同知落个护驾不力、纵容逆犯惊扰圣驾的罪名,足以被抄家灭族!
“落鹰涧?”
他想起这个地名,召集出全部兵力,向那方向疾速追击。
“沈栖梧这几日的饭食中,被我下了药,浑身乏力。
药性发作之际,他纵有通天本事也难以翻山越岭!”
他坐在马车中恨声道:
“落鹰涧!沈栖梧,这便是你给自己亲选的葬身之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