狼之盛宴(1 / 2)

三个时辰后,落鹰涧。

此处地势险恶,名不虚传。

两侧是刀削斧劈般的陡峭山崖,虽是春暮,山崖上竟无半点树木,光秃秃的无处借力。

只有一座年久失修的木板索桥,踏上去便晃晃****,仿佛下一刻就会落入下方,深不见底、水声轰鸣的涧谷之中。

当陈同知来到悬桥入口时,果然见到了正欲过涧的凤栖梧。

这老凤家的人,果然个个可恨!

暂且不说被他吊死的荔知,那京城来的凤翩翩。

便是这已经到了山穷水尽的凤栖梧,亦站得笔直,如同一柄钉死在地上的悍刀。

哪怕此刻面色苍白,冷汗淋漓。

周围死士见有人追来,当即拢围起阵御护凤栖梧。

哪怕只有十数人,也营造出了令人胆寒的肃杀之气。

陈同知此时连一贯的屁话,都不敢再放半句。

他深知若是被沈栖梧过了涧,便如猛龙入海……

一切便再也没了转圜的余地。

他抬眼看向沈栖梧……

但见这长公主唯余的血脉,毫无惧意,看向他的眼神中,尽是**裸的轻蔑与……挡不住的杀意!

杀意?

“死到临头,还敢嚣张!”

陈同知到底被那眼神刺得恼怒起来,猛然挥手:

“弓弩手!给本官放箭!射死这些逆贼!”

一声令下,箭矢如同飞蝗般,铺天盖地地射向吊桥上的小小的圆阵。

死士们早已将残破的盾牌举起,用身体铸成最后一道壁垒。

噗嗤噗嗤的利刃入肉声不绝于耳,间或有人闷哼着倒下……

但这圆阵就像是焊死在了这吊桥之上,没有后退半步,用生命为他们的将军争取着渺茫的生机。

陈同知本想耗死沈栖梧……

但眼瞅着一直如此下去,也不是办法?

他便改变策略,打算强攻。

“刀盾手上前,冲垮他们!活捉沈栖梧者,赏千金,官升三级!”

从未亲自上沙场迎敌的他,哪里见过这等阵仗。

还没等沈栖梧伤及皮毛,自己先乱了阵脚。

他来不及细想自己有没有这等权力,只一味声嘶力竭地封官许爵,打算驱使士兵们上前拼命。

重赏之下必有死夫。

还真有那么几个不自量力胆敢捋虎须的,暴吼一声,就上前冲阵。

但见这几人还未冲出多远,身体却留在了原处,头颅高高飞起,鲜血如泉喷涌,染红了他们已踏上的吊桥。

那几颗头颅坠入深涧,连回响都未曾激起,便被轰鸣的水声吞没。

双方人马定睛一看……

两道身影,如同从九幽之上冲出的魔神,裹挟着凌厉无匹的杀意,自那近乎垂直的崖壁上,悍然扑下!

一个长剑,一个短刃。

手起刀落,站立的残驱轰然倒地。

其中一人玄衣黑发,如同舍了鞘的利刃,每出一剑,势必要必杀一人。

无数鲜血溅到他身上,他连眉眼都不眨一下,在血雨中已然攻入陈同知面前。

另一人,玄衣蓝眸,身形诡谲多变,如鬼魅般游走于刀光箭影之间。

短刃翻飞,但凡触及者皆喉断血喷。

他替不语和沈栖梧善后,将残敌一一了结后,走向体力不支的凤栖梧。

“保护大人!”

“是裴烬!那个柔然王子!”

“还有风不语,是荔乡主的亲卫,怎么会?!”

惊呼声、惨叫声、兵刃碰撞声瞬间响成一片。

陈同知带来的官兵虽人数不少,但都是些囊货。

在这突如其来的凌厉攻杀下,士气骤降。

“你们怎么来了?”

沈栖梧捂着胸口问道。

“这事儿让知娘知道了。”

裴烬冷哼一声,看向陈同知:

“苦等你们不来,聪明如她,怎会推不出其中关窍?

你得感谢她还留有一线希望,希望我和不语能把你们全都救回去……现在看来……”

他的蓝眸狠狠盯向陈同知……

——知娘仁慈,早就该在入主西北时,一刀了却了这杂碎的狗命。

时至今日,非但让其苟活了这许久,还享受了他们发展的红利。

更是生生折上了红泪姐……

哪怕千刀万剐,也难以消他心头之恨。

从见到沈栖梧一马当先率残部突围时,他们就知道,红泪姐怕是不好了。

想起平素红泪姐的音容笑貌,裴烬手下收割人命的短刃又快了几分。

孤勇如他,此刻甚至都不敢去瞄不语的神色。

沈栖梧想到知娘,脱口而出:

“那知娘?”

他连自己的性命都不顾上,却生生牵挂着亲妹的安危。

此行风险,他早已心知肚明。

左右知娘身边有父亲还有裴烬,自己哪怕折在这里,知娘依然可以一往无前。

只是现在……

“你快想想回去怎么跟她解释吧!

我们都被定了罪,说是红泪姐没事,一切都好说……

红泪姐要是有个三长两短,咱们……”

他顿了顿,声音更沉:“她当时……险些动了胎气。”

之前都未曾说句软话的沈栖梧,此时心如擂鼓:

“知娘如今……”

“我们走之前,服了安神药,暂时睡下了,我姨妈看着呢。”

他的目光转向沈栖梧:

“我和不语必须来,不仅要确保你能安全脱身,更要带着陈同知已伏诛的消息回去。或许能稍缓她的悲痛,也是给红泪姐的第一个交代。”

短短的交谈中,陈同知身边最后几名亲卫也倒在了血水里。

陈同知听闻自己的结局,竟是再也站立不稳……

看着面前恨不得把他杀之后快的不语……

他“噗通”一声瘫坐在地,裤裆瞬间湿了一片,散发出难闻的骚臭。

“裴……裴王子,不……风将军,饶命……饶命啊!”

他又旧态重萌,跪舔得相当标准。

若说之前是逢场作戏,此刻是真得不能再真的真心实意。

废话!

他再不诚恳一些,今天这落鹰涧就成了他自己的坟墓了!

稍等……

他有限的脑容量从刚才裴烬与沈栖梧的对话中,攫取了相当有效的信息。

——这荔知竟是脱困了?

那么,他亲手吊死的那人,又是谁?

不管是谁,他背叛了凤家军,折腾许久,却只是弄死个赝品?

一想到这是个赝品……

他心里又开始活泛,或许他供出凤翩翩,拿出全部家财,还能赎回自己的一条性命。

然而,他对自己的敌人实在缺乏了解。

对荔知而言,哪怕自己深陷敌阵,

都舍不得自己身边人,以身犯险。

陈同知此举,简直是狠狠戳中了她的逆鳞。

“想要活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