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一直没说话的风不语却是开了口。
未等陈同知点头,他便判了这贪官死刑:
“先还回我未婚妻性命再说!”
完了!
陈同知脑海中只剩下了这两个字。
刚刚他还因自己只是处死了个赝品,而沾沾自喜。
他没想到,现在竟是这赝品的相公前来复仇了。
他慌不择言,试图用他最擅长,衡量女人价值的方式来自救:
“不……不就是一个女人么?
本官……不,小人这里有的是美女!
环肥燕瘦,应有尽有。
只要壮士放话,便是天上仙子,也能给您弄来,何必为一个死人……”
他话未说完,只见不语闻听死人二字,竟是发了狂!
也不与陈同知继续废话,一剑就捅在了他的肚子上,随即手腕猛地一拧——
虽不致命,但疼痛非常。
随后,不语回手一带将刃尖拽出,血流如注间,他一翻腕,剑身又重重平砸在陈同知的肩琐之上。
“咔嚓!”清晰的骨裂声响起。
“啊——!”
陈同知接连发出杀猪般的嚎叫,涕泪横飞。
“你也配!”
沈栖梧在剩余死士的搀扶下,艰难地走了过来。
“她不是旁的女人,她是我的妻……”
不语的剑锋频闪,如同刑罚官的标尺,一下接下,掠过陈同知这坨肥肉。
第一剑,削掉一只耳朵。陈同知捂着伤口嚎叫。
第二剑,在他满是肥油的脸上,划开一道深可见骨的口子。
杀猪般的惨叫声,愈发凄厉。
第三剑,第四剑……
剑尖精准地避开所有要害,只是慢条斯理地、一片片地削下他的皮肉。
手臂、大腿、胸腹……
不语的动作稳定得可怕……
眼神却因为确认了未婚妻的死亡,而痛苦到绝望。
虽然,一剑剑惩罚首恶的人是他……
他的脸上,却因为痛苦扭曲而显得格外悲怆。
固然,他知道红泪此行凶多吉少……
现如今,大部队既已脱险……
他抱持着不切实际的希望,前来救援——他这辈子没做过什么大恶,老天爷何必对他残忍至此。
然而,他不仅得知了红泪死亡的消息,更是亲耳听到陈同知这老匹夫,竟是让红泪连去之后,求个安稳都不能!
他竟然用红泪最后的尊严,来维持自己那并不存在的威信。
事到如今,陈同知看着不语那仿若与己无关、只是简单重复、枯燥劳作般的行为……
便知道一切求饶皆是无望。
他一边哭嚎求饶,一边更大声地痛叫谩骂……
不语听着这些鬼哭狼嚎实在心烦……
便敲掉了他的牙齿,挖出他的舌头,剩下的只剩个萎于地上不住**的血葫芦了。
裴烬上前,按住不语的手。
“你这是要……阻止我?”
“不……”
裴烬低语:“就这么死了,太便宜他了。”
但见他收刀回鞘,对着山林深处,发出几声长短不一的呼哨。
这呼哨声并未被脚下的深涧吞没,而是在山谷中悠然回**。
重重复重重,回转又去,传向远方……
很快,四周响起了令人毛骨悚然的窸窣声……
一双,两双,三双……越来越多的绿油油的眼睛,在水雾迷暗中亮起,缓缓接近这片战场。
是狼!
是规模不小的狼群!
它们被裴烬的召唤吸引,前来觅食。
奄奄一息的陈同知……
听见这窸窣逼近的脚步声,嗅到那野性而腥臊的气息,勉强睁开了绿豆般的双眼……
当看到这些逐渐显出身形,龇着獠牙、流着口水的饿狼,彻底崩溃了……
死于敌人剑下,高低还算是能有个尸体。
要是被这些畜生撕碎吞了……
他恐怕在九泉之下,连投身畜生道的资格都没了!
这个血葫芦一边抽搐,一边向旁边蹭走。
他不动还好,这一动简直是对狼群的挑衅!
头狼一声低嗥后,狼群猛扑上来!
“啊——!!!”
从陈同知的喉咙中,那已然断了的舌头下,溢出惨嚎。
狼群撕扯着,啃噬着,争夺着……
陈同知,连同前来追杀的叛军的血肉,被利齿剥离骨骼,然后又被吞入兽腹。
狼群可没有人类的怜悯与犹豫。
你一口,我一口中……
曾经在邶风郡作威作福、不可一世的郡守陈同知……
就在落鹰涧……
在他自以为的最佳猎杀之地,被他视作蛮荒的野兽,活生生地分食殆尽。
不过一炷香的功夫,落鹰涧之剩下可些散碎布料和满地鲜血。
裴烬一声令下,狼群甚至连稍大些的骨头,都未曾留下。
裴烬看着地上的残血,低声感叹:
“真奇怪,哪怕这些坏人的血肉,亦可喂饱想活下去的野兽……
在享用完盛宴后,头狼跪在裴烬面前,低声呜咽了几声。
然后裴烬发出长啸,群狼叼起余骨,迅速退入水雾中,消失不见。
见此情形,众皆愕然。
裴烬走到沈栖梧面前,语速极快:
“兄长,知娘已成功脱困,目前主力已行至关内平梁驿,你速去与她汇合。”
沈栖梧看向裴烬手指的方向:
“那你们呢?”
裴烬的目光投向更北面柔然的方向,语气中俱是破釜沉舟:
“之前咱们就是太良善了!
若是再跟这帮畜生讲什么仁义道德,便是咱们自断臂膀。
我去柔然,整合部族,弄他个十万铁骑来助战!”
他恨声道:“有些道理,只能用刀兵来讲!”
不语则默默地将染血的长剑,在地上残留的布片中擦拭干净,收剑入鞘。
他的目光,投向了邶风郡城的方向:
“我去……把她带回来。这么一直挂着……多冷啊……”
他要去带回阮红泪的遗体,不能让她孤零零地悬于城头,受风霜之苦,任乌隼啄食。
三人对视一眼,无需更多言语,彼此都明白肩上的重任。
“保重!”
沈栖梧重重拍了拍裴烬和不语的肩膀,在死士的护卫下,翻身上马,朝着知娘所在的大营,疾去。
裴烬与不语也各自转身,一个向着关外,一个走向关外。
如离弦箭矢,射向各自既定的命运轨迹。
落鹰涧的风,依旧在呼啸。
而陈同知与叛徒们残留的痕迹,很快就会被山风吹散,被雨水冲刷,仿佛从未存在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