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而横征暴敛,甚至将百姓的存粮尽数征调,美其名曰“纳贡保境”。
他上位,并非为了将国家治理得更好,而是为了证明自己。
自幼便活在嫡兄凤明瑄的光环之下……
他与凤明瑄,本是一母同胞,比起其他皇室子弟,该是最亲厚的兄弟。
他却自诩文韬武略样样强于凤明瑄,又瞧不上兄长那方正端和的所谓君子之风。
在他看来,世间一切,左右不过四个字
弱肉强食
为了能够摆脱那道笼罩一生的影子。
他藏起本性,营造了一副慈仁模样。
凡是兄长能做到的,他必定更要超越三分……
久而久之,便赢得了“贤王”的美誉。
反衬得兄长急功近利、冷酷无情。
他总以为自己胜券在握……
却在父皇将皇位仓促传给皇长兄后,彻底失了态:
凭什么!
为什么!
随即,鞑子叩边,大旻魏王。
傻子才会以卵击石地固守国土呢。
察言观色已成为凤明修一切行为的本能……
他投其所好,撺掇着父王南狩,甘于做契丹人帐下一走狗。
如今,他终于得偿所愿,再无顾忌。
撕下多年的伪装,将多年压抑的屈辱,尽数倾泻在这片千疮百孔的江山之上。
他与契丹重新签订伪条约,以出卖故国为代价换得了敌国异族支持,篡权夺位。
他偏执地认为,只要自己展现出比凤明瑄更“强大”、更“果决”的一面,就能赢得一切。
哪怕在契丹承受“天罚”的时候,父皇用自己的身体,为他挡住了祝融焚身、燃暴冲击。
弥留之际,父皇的眼睛看向他……
至今他仍然无法读懂……
父皇临终翕动的嘴唇里,想要留下的究竟是嘱托,还是……咒骂。
他只管从烧得焦黑、甚至连个全须全影的完整都做不到的,已经成为僵硬的尸体下……
爬出来。
只管混在乱作一团的契丹贵族中逃命。
甚至连为父王收尸,和确认哥哥是否尚存一息之力都顾不上。
没有悲痛,没有感激。
他心中翻涌的,只有彻彻底底的理所当然。
——看啊,连你的死,最终都成了我的垫脚石。
——你终于用生命,证明了我才是值得你付出一切的儿子。
凤肇为了大旻的未来,用脚选择了凤明瑄。
却为了内心的柔软,用命选择护住了凤明修。
然而,这份舍命相护的父爱,并从未填满凤明修内用永远堵不上的黑洞。
当他终于坐上了,梦寐以求的龙椅……
看着朝堂上的朝臣,继续着前朝旧事:互相攻讦,呶呶不休。
只觉得……空虚。
无论如何,永远填也填不满的空虚。
“不够,还远远不够。”
他找不到下一步的消遣。
他的目光看向舆图的西北……
那里有他与凤明瑄们共同的表妹。
世人都说,荔知治下的土地,是这片乱世中唯一的桃花源。
她以女子之身,执掌实权,治下井然,百姓安居,竟比当年父皇鼎盛时更添清明气象。
他眼底全是嫉恨的烈火
他才是大旻的帝王
——那本该是属于他的荣光,是他应得的臣服与仰望。
他握紧龙椅扶手……
“那就彻底一点,再彻底一点!”
他要用这名为荔知的表妹的鲜血,来染红自己登临巅峰的台阶。
他把淤堵于心的暗火,发泄在了对国家社稷和万千生民的折腾磋磨之上。
整个人,陷入了业已歇斯底里的癫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