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最后的宫门洞开之后,荔知他们倒是终于……遇到了像模像样的抵抗……
那些御林军,或是知道逃无可逃,或是受了凤明修最后疯狂的驱使,竟然真的“支楞”了起来。
他们依仗着仅有的,只是熟悉地形的优势,进行着绝望而徒劳的抵抗。
然而,御林军还是旧日的御林军。
荔知却已然不是当日,只知道赤手空拳抵抗鞑子的荔知。
她手中的剑已饮过千军之血……
所过之处,血花次第绽放,残兵纷纷后退。
本该是百官上朝的时辰,通往金銮殿的廊庑却空阔得吓人……
只有零星几个来不及逃跑的太监宫女,仿佛又想起了旧事,吓得惊惶失措,跌倒在地。
虽然凤明修也于公众面前杖杀过大臣,但毕竟单次数量有限。
这些人看到起义军身上挡也挡不住的杀气,顿时魂飞魄散,磕头如捣蒜,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荔知勒马,站停在一个品级较高老太监面前:
“凤明修在哪里?”
那老太监涕泪横流,手指颤抖地指向那座最高大、最巍峨的宫殿:
“就在……就在金銮殿里,陛下他已经好几日未曾……”
不等这老太监嘘嘘呶呶地说完,荔知一抖缰绳,骏马扬起前蹄,再度疾驰。
与平日一直敞开的金銮殿不同。
如今宫锁重门,雕满凤舞九天的殿门,被两名亲卫奋力推开后……
阳光瞬间涌入,照亮了庄严肃穆却又诡异无比的大殿。
殿内,空****的。
没有文武百官,没有侍卫宫娥。
只有两个人。
凤明修身着沉重的明黄色龙袍,头戴十二旒冕冠,端坐在高高在上的龙椅之上。
他身后,是被压在重重宫装之下,哆哆嗦嗦的凤翩翩,她纤细的脖子,像是已然承受不住,凤冠的重量。
“多日不见,贤王!”
荔知没有跪拜,亦没有称臣,而是张口称呼起凤明修那颇具讽刺意味的旧号……
为他虚伪的一生,敲响了最后的丧钟。
她看向龙椅之上的凤明修,皱起眉头……
按理说,凤明修终于得偿夙愿,且权力养人,该是志得意满、容光焕发才是。
确怎得比在契丹为奴时,看起来还要憔悴。
他苍老许多,眼窝深陷。
压根没有正式登基,便篡了国夺了权……
此刻他身上的龙袍,根本就不合身。
宽大得几乎要把他吞噬殆尽,金线绣成的蟠龙仿佛也失去了威严,垂坠扭曲。
听到殿门巨响……
他抬起头,目光穿过晃动的冕旒,落在了从容下马的荔知身上。
四目相对。
一个在光明的入口,戎装染血,怀抱骨灰,眼神冰冷如万载寒冰。
一个在阴暗的深处,龙袍加身,形容枯槁,目光空洞而偏执。
跨越了血海深仇,越过了万里疆土。
这对宿命的敌人,终于在帝国的心脏
狭路相逢了。
此时此刻……
他的脸上没有愤怒,没有恐惧,甚至没有惊讶。
只有癫狂到极致后的平静,和……
深入骨髓,扭曲的执念。
凤明修看着荔知,嘴角满是毛骨悚然的笑容,声音沙哑,如夜枭啼鸣:
“终于来了……
朕已经,等你很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