丝毫没有检讨自己那黑透了的心肠,和由此衍生的扭曲的欲望。
荔知看着她,眼中都是可悲。
娘亲光明磊落了一辈子,哪怕被自己人出卖,都不曾命丧黄泉……
却死在这个自私自利、曾经作为亲生女儿爱护的白眼狼手中。
她的姐姐,阮红泪,亦是前半生受尽苦楚,却心向光明,最后也被这杂碎给逼得走投无路。
凤翩翩,早已无药可救。
并非身体,而是灵魂。
凤翩翩转头看向凤明修:
“不都说皇帝是真龙天子么?你不行!
要是真龙的话,怎么会染上这种病?
怎么又会把这种病染到我身上?!
你有何能耐称帝,说到底,却不过是个连自己都救不了的凡人罢了!”
凤明修神色未动,心下却陡然生了杀意。
他已众叛亲离。
现在,连这个他哪怕逃到契丹,都要带着的枕边人,却如此踩贱他那最不愿意被人提及的痛处。
——凤翩翩毫无悔意,为了求生不顾一切的丑态,深深刺伤了他。
裴烬看着他们狗咬狗的场面,终于知道知娘此举为何。
她这是既要杀人,又要诛心。
凤明修本就因重病和绝望,精神濒临崩溃。
凤翩翩的话,是导火索,点燃了他内心积压的所有恶意。
他把自己的失败和所有恼怒,全都归因到眼前这个祸水身上。
“闭嘴!你这贱人!”
凤明修猛地从龙椅上站起,身体因虚弱和激动而剧烈摇晃,冕旒上的玉珠疯狂碰撞作响:
“都是你!
要不是你当年不管不顾地缠了上来,朕何必私节不保!”
他本来还想保全自己作为的帝王尊严,临死前体面地与荔知决以死战。
却被凤翩翩的自私言论,激出了压抑在心底,闷了这多年的怒气。
谁都能说他,这个贱人哪里配!
要不是他把她从大狱中提了出来,一路不离不弃,哪轮得到她在这里叫嚣!
天下人都能指责他,眼前的这个贱人却是不行!
他也踉踉跄跄地冲下台阶,却不是为了荔知手中的药,而是一把揪住凤翩翩的头发,将她从地上拖拽起来……
双目赤红,状若疯魔。
“啊!知娘,救我,救救我!”
凤翩翩急病乱投医,竟是求起了昔日艳羡妒忌的对象,她想方设法戕害的荔知。
荔知自然不为所动。
她与裴烬冷眼旁观,仿佛在看一场在心里早已预演过不知多少遍的荒诞剧目。
阳光映照下,她的眸子冷如寒潭,不起半分波澜。
裴烬轻轻握住她的手,掌心传来温热,无声安抚她心底最深处的寒凉。
凤翩翩的尖叫撕心裂肺,却再也唤不回任何怜悯。
命运曾待她不薄,是她亲自把自己推入深渊。
见向荔知求救无果,她又看向凤明修,开始一贯的两面三刀:
“陛下,饶命,饶命啊!今番到底是臣妾错了。”
凤翩翩惊恐地认错,徒劳地挣扎。
与嘴上认错求饶的可怜样儿截然相反,她趁凤明修体力不支时,猛地一抬头,恶狠狠地咬向凤明修的手背……
鲜血瞬间涌出,带着病气滴落在地砖上。
盛怒之下,病弱已久的凤明修不知从哪里爆发出的力气,猛地把凤翩翩往旁边雕刻着龙纹的蟠龙金柱上狠狠一推!
“砰!”一声闷响。
凤翩翩的尖叫声戛然而止。
她软软地滑倒在地,额角撞破,鲜血汩汩流出……
犹自瞪大了眼睛,却还在挣扎……
抽搐间,血越流越多。
凤明修喘着粗气,看着倒在柱旁的凤翩翩。
此刻,他成了真正的孤家寡人。
片刻的震惊之后,又被麻木所取代……
大殿上,一时之间,寂静极了。
只剩下凤翩翩弥留之际,嘴唇翕动间最后的遗言:
“我……我只是想当人上人……我有什么……错……”
“若有来世……我定要……投生帝王家……让你们……都跪在我……脚下……”
她的错误始于盗窃,盛于背叛,终于狠毒。
卑劣和欲望,早已将她所有的退路,堵得密不透风。而前面翘首以待,一直在等着她的,只有阎罗、判官,和最后的去处……无间地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