监护仪的滴答声在病房里织成细密的网。白雪晴盯着高峰眼下的青黑，那些被他用剃须膏勉强掩盖的胡茬，此刻在晨光中显得格外清晰。他歪靠在陪护椅上，西装外套盖在她腿上，袖口还沾着昨晚发布会的镁光灯碎屑。
“高总。”她轻声开口，喉间像塞着浸了水的棉花。
高峰睫毛动了动，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腕间红绳：“吵醒你了？”
“没睡。”她扯动嘴角，牵动脸颊的擦伤，“你…多久没睡了？”
他抬头看墙上的钟，指针指向凌晨四点十七分。从酒店到警局再到发布会现场，已经三十七个小时。“不困。”他撒谎，声音却沙哑得像砂纸。
白雪晴望着他泛青的下颌线，忽然想起初入峰水出行那天，他在电梯里替她捡起掉落的工牌，指尖触到她掌心时她心跳漏了半拍。那时她以为，这不过是职场新人对优秀上司的仰慕，却没料到这份悸动会在无数个加班的夜晚，悄悄长成了盘根错节的树。
“其实我……”她咬住下唇，输液管随着呼吸轻轻晃动，“来公司半年了，每次看你在会议室跟人博弈，都觉得你像在走钢丝。所有人都以为你冷血，可我知道你把每个员工的体检报告都存在加密文件夹里，知道你会记得清洁阿姨孙女的生日，知道你办公室抽屉里永远备着胃药——因为你总顾不上吃饭。”
高峰挑眉，从口袋里摸出薄荷糖盒，却发现已经空了：“走钢丝？”
“嗯。”她盯着他腕间的红绳，那抹红色在苍白的皮肤下格外灼眼，“明明可以用更狠的手段，却总留着底线。就像这次赵卓然的事…你本可以直接曝光他的犯罪视频，却偏要等证据链完整。你总说‘商业战场最危险的是捷径’，可我觉得，你是怕脏了自己的手。”
他忽然笑了，笑声里带着疲惫：“因为有些事一旦做了，就再也洗不干净。”
“我懂。”她的声音轻得像叹息，“所以我…很想成为能站在你身边的人。不是技术总监，不是受害者，是能让你不必独自走钢丝的人。”
“白雪晴。”高峰打断她，声音忽然冷下来。他坐直身体，西装外套从她腿上滑落，“你该知道，我有未婚妻。”
她胸口一滞，盯着他腕间的红绳——那是心水送的定情物，他从不离身。半年来，她见过心水每周三准时来公司送养胃粥，见过她替高峰调整领带时，指尖会轻轻拂过他锁骨，见过他手机壁纸是心水在厨房煲汤的侧影：围裙上沾着面粉，发尾用他的橡皮筋随意束起。
“我知道。”她扯过外套盖住发烫的脸颊，“只是这次被绑在酒店时，我忽然觉得…人生太无常了。如果连喜欢都不敢说，跟死了有什么区别？哪怕你永远不会回应，我也想让你知道——你是我见过最干净的生意人，是我在凌晨三点加班时，只要想到就会充满力气的存在。”
高峰沉默了。窗外传来清洁工拖地的声音，消毒水的气味混着她身上的百合香，刺得他鼻腔发疼。他想起昨夜心水发来的消息，只有短短一行：“阿峰，你的胃药我放在西装内袋了，记得吃。”那时他正在警局做笔录，摸出药盒时，发现里面还塞着张便利贴：“少喝咖啡，我煮了陈皮茶在冰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