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水睫毛剧烈颤动,将眼底翻涌的绝望与痛苦狠狠逼回心底。她挺直脊背,指甲深深掐进掌心,指节泛白却扬起下颌,眼神里淬着寒芒:“就算我这辈子都不见高峰,就算我们彻底分开……”声音顿住的刹那,喉咙泛起铁锈味,却依旧字字清晰如冰棱,“我也绝不会动那笔钱。你们打着创业旗号吸血的算盘,趁早死了这条心!”
“反了反了!”李秀珍突然像滩烂泥般瘫在地上,枯瘦的手掌重重拍打着瓷砖,浑浊的眼泪混着鼻涕糊满脸庞:“当年供你读书我去工地搬砖,你舅舅把口粮都省给你!现在我们落难,你就翻脸不认人?”她突然扑上前死死抱住心水的腿,指甲几乎要抠进肉里,“我现在就去高峰公司门口跪着,让所有人都看看你这忘恩负义的德行!”
舅舅晃着油腻的脑袋逼近,手机屏幕冷光映出他阴鸷的笑。“别给脸不要脸!”他故意拖长尾音,指尖几乎戳到心水鼻尖,“我随便找几个兄弟去他公司门口嚼舌根,说你高中就……”话音未落,心水的瞳孔骤然收缩,当年混杂着酒气与狞笑的噩梦记忆又开始刺痛神经。他得意地晃了晃手机通讯录:“认识不少记者吧?明天头条就能写‘亿万总裁女友黑历史大起底’。”
见威胁无果,李秀珍突然换了副嘴脸,抓着心水的手假意抹泪:“闺女,你舅舅真是遇到难处了。只要这三千万周转,以后赚了钱十倍还你!”她凑近时呼出的热气带着廉价烟味,压低声音道:“你想想,这些事迟早会被高峰知道,不如用钱堵住我们的嘴,才能安心过日子啊。”舅舅也在一旁拍胸脯:“只要拿到钱,我立马消失!要是食言,天打雷劈!”说着便伸手去抢心水的手机,粗粝的掌心几乎要碰到她的指尖。
防盗门突然被推开,冷风卷着寒气灌进屋内。张杰拎着菜篮的手猛地僵在半空,张心怡咬着半块面包的动作也戛然而止。客厅里剑拔弩张的氛围几乎凝成实质——心水背靠墙壁攥着行李箱,李秀珍瘫坐在满地瓷片上,舅舅举着手机的手还悬在半空,脸上的狰狞尚未褪去。
“你们在干什么?”张杰的声音低沉如闷雷。他将菜篮重重搁在桌上,目光扫过心水发白的脸色和母亲扭曲的表情,眉头瞬间拧成死结。张心怡快步挡在心水身前,警惕地盯着舅舅:“妈,你们又在逼姐姐?”
李秀珍慌忙抹了把脸,从地上爬起来时踉跄着扶住茶几:“能有什么事?这不你舅舅来借钱创业……”“创业?”张心怡冷笑一声,指着舅舅手机屏幕上闪烁的通讯录,“上次说承包鱼塘,钱到手就去赌场输光了!现在又拿姐姐当提款机?”舅舅突然上前一步,油腻的手指几乎戳到张心怡鼻尖:“小丫头片子懂什么?你姐攀上高枝就该帮衬亲戚!”
“帮衬?”张杰猛地拍翻茶几,杯盘碗盏哗啦作响,“当年心水被人欺负,你们躲哪儿去了?现在看她傍上有钱人,就像蚂蟥一样吸血!”李秀珍突然扯开嗓子哭嚎:“好啊!你们都向着这个白眼狼!当年供她读书的钱都白花了!”她抓起地上的瓷片,作势要往自己手腕划:“今天不把三千万拿出来,我就死在这儿!”
“要死自己去死!别拿这招吓唬人!”张心怡红着眼眶嘶吼,“姐姐流产住院的时候,你收了高峰的慰问金就去买金镯子!现在还有脸装可怜?”舅舅却嬉皮笑脸地掏出烟点上,烟雾喷在心水脸上:“话说到这份上,咱们就明说了。不给钱,我明天就去高峰公司门口拉横幅,写‘总裁女友高中同学会被玩弄’!”
张杰抄起门边的扫帚劈头砸过去:“畜生!给我滚!”舅舅灵活躲开,还不忘朝地上啐了口痰:“行,咱们走着瞧!”李秀珍趁机抢过心水的手机,边跑边尖叫:“张心水!你敢去找高峰,我就把你那些脏事全抖出来!”话音未落,李秀珍突然扑向心水,一把抢过她手中的手机。就在她转身要跑时,张杰一个箭步冲上去,铁钳般的手死死扣住她的手腕,将手机夺了下来。“啪”的一声,手机被重重拍在桌上,震得玻璃台面嗡嗡作响。“你哪里还有当妈的样子!”张杰气得浑身发抖,额头上青筋暴起,“这是一个母亲能说出来的话?你知不知道那些话会把心水逼死!”李秀珍被拽得踉跄,却仍歇斯底里地叫嚷:“我养她这么大,要点钱怎么了!她翅膀硬了就想甩开我们,没那么容易!”
她的叫骂声撕破楼道的寂静,不多时,邻居们纷纷打开房门张望。七嘴八舌的议论声从门缝、楼梯间钻进来:“这是闹什么啊?大白天吵成这样”“听说她女儿傍上大老板了,该不会是争财产吧”“可怜那姑娘,脸都白成那样了……”窃窃私语像无形的网,将心水困在中央,她看着围在门口指指点点的街坊,指甲深深掐进掌心,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却倔强地不肯落下。
楼道里的窃窃私语如毒蛇般钻入耳朵,心水看着母亲扭曲的面孔、舅舅贪婪的眼神,还有邻居们猎奇的目光,只觉浑身的血液都在往头顶涌。张杰与张心怡的呵斥声、李秀珍的哭骂声、舅舅的叫嚣声,在耳畔搅成一团刺目的乱麻。
“够了,别说了!”她突然声嘶力竭地喊出这句话,声音尖锐得连自己都觉得陌生。眼眶里打转的泪水终于决堤,顺着苍白的脸颊滚滚而落,“你这不就想逼死我吗?好,我成全你!”心水踉跄着后退两步,后背重重撞上冰凉的墙壁,发出沉闷的声响。
她颤抖着手指,指向李秀珍:“高中同学会的事,我在深夜里一个人哭到窒息,不敢告诉你们,怕你们担心。后来和高峰求我复合,他安抚我,让我回到他身边 ,我的心在滴血,试着忘却那段遭遇。可现在,你们却拿着我的伤疤,像吸血鬼一样逼我!”心水的声音渐渐哽咽,“我到底做错了什么?要被亲生母亲这样对待?”
话音落下,屋内一片死寂。李秀珍张了张嘴,却在女儿通红的双眼下说不出话来。楼道里的邻居们也停止了议论,只剩下心水压抑的抽噎声,在寂静中格外刺耳。
就在这时,楼道里突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两个身材魁梧的青年人快步从楼下走上来。心水红着眼眶,满脸泪痕地望着来人,一时惊得说不出话。没错,来人正是峰水集团安保部的员工,他们身着笔挺的黑色制服,胸前的工牌在灯光下泛着冷硬的金属光泽。
“张总,”为首的员工微微颔首,目光扫过屋内狼藉的场景和神色各异的众人,声线沉稳有力,“我们在楼下巡查时听到动静,请问有什么需要帮忙的?”他的话语虽带着询问,却暗含不容置疑的威慑力,身后同伴已不着痕迹地散开,将心水不着痕迹地护在中间。
李秀珍的哭嚎戛然而止,舅舅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脖子。张杰和张心怡也是一愣,怔怔地看着突然出现的安保人员。楼道里原本窃窃私语的邻居们更是瞬间噤声,纷纷投来好奇又敬畏的目光。心水望着眼前熟悉的制服,喉咙发紧,那些委屈、绝望的情绪突然化作滚烫的热流,几乎要冲破眼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