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翠和高桂林从房间里出来后,毫不犹豫地将收据递到了高德手上。高德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欣喜,却故作镇定地说道:“先说好了,三哥三嫂,这事儿要是办不下来,可别怪我。不过按规矩,得先把钱给我,您二位也知道,现在办事都得先垫资。”张翠二话不说,转身又进了屋,不一会儿便拿出两万现金交到高德手中。自从高峰给了他们一大笔装修款,虽然被高波哄骗走一部分买了车,但两口子还是悄悄存下了约莫十万块现金,一直藏在家里。
高桂林却有些犹豫,试探着开口:“他叔,要不咱们先去复印一份,你在复印件上签个字?这样往后也好有个凭证。”高德脸色微变,语气带着几分不满:“三哥,您这是信不过我?都是一家人,还计较这些?”这话一出,好面子的高桂林顿时僵在原地,涨红了脸不知如何作答。
张翠见状,一把揽过高德递来的钱,豪爽地摆摆手:“没事儿!这事儿听我的,你拿去该咋办咋办!甭听你三哥的,他懂啥?咱们都是一个村的亲戚,还能信不过你不成?”
高德却故作为难地咂了咂嘴:“你们再商量商量?求人办事最忌事后反悔,到时候可别埋怨我。”张翠不等高桂林开口,一甩胳膊抢白道:“有啥好商量的?这是我们两口子的事,你放心去办!”高桂林到嘴边的话又被生生噎了回去,憋得脸色发涨。高德见状,才长叹一声装出无奈模样:“嗨,谁让咱们是亲戚呢?”说罢,利落地将钱和收据揣进兜里,脚步轻快地离开了。
人一走,高桂林望着空****的门口,还在犹豫:“老大说过……”“又是老大!”张翠抄起手边的抹布狠狠摔在桌上,“啥事都听高峰的,你这个当老子的还有半点威风?那个白眼狼在大都逍遥快活,几时真正管过这个家?”高桂林被呛得说不出话,只能苦笑着摆摆手:“行行行,你看着办吧。”
张翠眼珠滴溜溜一转,突然凑近压低声音:“等拆迁款下来,咱找些门路,把高波捞出来?”高桂林皱着眉头思忖片刻:“试试吧,不过怕是悬……”“都怪那个刘姗,不识好歹!”张翠突然拔高声调,“咱家老二哪点配不上她?长得帅、身体壮,又孝顺,打着灯笼都难找!不就是在大都上班,说到底还不是给咱高家打工的!”
高桂林再疼小儿子,也忍不住摇头:“说句实在话,就老二这条件,人家看不上也正常……”“你说什么?”张翠猛地站起身,指着丈夫鼻子骂道,“老二哪不好?这笔拆迁款下来,必须全给老二!跟那个白眼狼没半点关系!”高桂林梗着脖子争辩:“房基地是哥俩一人一套,新盖房子和装修都是老大出的钱,一分不给说不过去!”
“有啥说不过去?”张翠叉腰冷笑,“这是咱们的房子,爱给谁给谁!高峰现在挣得盆满钵满,会稀罕这点钱?”高桂林涨红了脸:“那是他辛苦挣的,咱们当父母的不能太偏心!”“你敢告诉高峰,咱俩就离婚!”张翠恶狠狠地甩出一句,转身重重摔上房门,只留高桂林呆立原地,满心苦涩。
回到家中的高德插上门栓,将票据和现金摊在桌上反复摩挲。昏暗的灯光下,他盯着泛黄的收据,突然发出一声嗤笑:“想拿全额拆迁款?做梦!”指尖重重叩在桌面上,震得钞票簌簌作响,“房本?下辈子都别想!”
他靠在吱呀作响的藤椅上,眯起眼睛盘算着。县城新开的楼盘地段绝佳,用省下的一半补偿款,足够买下两套学区房。想到这儿,高德喉咙里溢出得意的低笑,肥厚的手掌无意识地拍打着大腿:“三哥这一家子,真是蠢得冒烟。也就高峰那小子还有点防备心,可惜摊上个拎不清的妈……”
三日后,高德将两个暗红封皮的本子郑重塞进张翠手中,封皮烫金大字“冀省门牌号牌本”在阳光下泛着微光。“三嫂,事儿办成了!这就是房本。”他拍着张翠肩膀,笑得满脸堆褶,“开发商这两天就来谈补偿,我瞅着这标准不错,你们要是同意,最好带头签字。前几名签字的,能按顺序优先选房,还有每处房基地10万装修奖金呢!”
张翠举着本子在高桂林眼前晃了晃,眼角眉梢都是得意:“我说他大叔办事靠谱吧!”可当拆迁办工作人员上门,要求出示房本时,她神气活现递出本子的手却僵在了半空。工作人员盯着封皮,露出哭笑不得的表情:“大娘,这不是房本,是门牌号牌本,用来登记房屋编号的。”
“怎么可能?”高桂林的声音都在发颤,张翠更是一把夺过本子翻来覆去查看,纸页被捏得簌簌作响。拆迁办主任叹了口气,从公文包里抽出几本枣红色证件:“您看,这才是正规房产证,带国徽和防伪标识的。”
张翠脸色煞白,突然尖叫起来:“这是高德给我们办的!他说是房本!”工作人员们对视一眼,欲言又止。为首的主任推了推眼镜,语气公事公办:“我们只认正式房本,您二位还是找村里核实清楚吧。”说罢,收拾起文件匆匆离开,留下满屋子狼藉和呆若木鸡的两口子。
两人跌跌撞撞冲到高德家时,正撞见他翘着二郎腿哼小曲,院子里晾着的腊肉在风中晃悠。见到气喘吁吁的夫妻,高德脸上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转瞬换上惊讶表情:“三哥三嫂,这是咋了?”张翠举着号牌本冲上前:“你给的根本不是房本!拆迁办不认!”
高德猛地一拍大腿,满脸痛心疾首:“不可能啊!我找的可是住建局熟人!”他抢过本子翻了两页,突然一拍脑门,“坏了!肯定是那小子拿错了!我这就去找他!”说着抓起外套就要往外走,却被高桂林一把拽住:“等等!当时你为啥不核实清楚?”
高德眼眶泛红,声音哽咽:“三哥,我也是好心办坏事啊!想着赶紧给你们办妥,没仔细看……”他抹了把并不存在的眼泪,“这样,我现在就去住建局闹,就算拼了这张老脸,也得给你们要个说法!”说罢甩开高桂林的手,脚底生风般消失在巷口,只留下张翠对着空****的院子破口大骂,高桂林倚着门框,颤抖的手怎么也点不燃指间的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