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下小说网 > 都市重生 > 重生2009之从零开始 > 第280章 我终归是外人

第280章 我终归是外人(1 / 1)

半个月过去,眼看着同村人陆陆续续拿着补偿款、欢天喜地去选房,张翠再也坐不住了。她拽着高桂林,第三次气势汹汹地冲到高德家门口,一脚踹开虚掩的院门:“高德!你给我滚出来!”

院里,高德正翘着二郎腿,哼着小曲儿给花盆松土,仿佛完全没听见外面的动静。张翠三步并作两步冲上前,一把掀翻了他手边的矮凳:“装聋作哑是吧?房本没办成,收据也不还,你安的什么心?”

高德慢悠悠地站起身,掸了掸裤腿上的灰,脸上挂着无辜的笑:“三嫂,您这是说的哪儿的话?我天天往住建局跑,腿都快跑断了,现在拆迁区所有手续都停办了,我能有什么办法?”

高桂林攥着拳头,声音发颤:“办不成就算了,把我们的交费收据还回来!那是我们花钱买的房基地,票据必须拿回来!”

“收据?什么收据?”高德突然瞪大眼睛,满脸惊愕,“三哥,你可别冤枉我!我什么时候拿过你们的收据?空口无凭的事儿,可不能乱说啊!”

张翠气得浑身发抖:“你、你……你当初亲口说帮忙办房本,我亲手把收据交给你的,现在想赖账?”

“三嫂,饭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说!”高德突然提高嗓门,一脸委屈,“都是一个村的亲戚,我好心帮忙办事,没落着好也就罢了,你这么血口喷人,以后我在村里还怎么做人?”说着,竟扯起衣角抹了抹根本不存在的眼泪。

高桂林看着他这副嘴脸,只觉得一阵恶心,后悔当初没听高峰的话。他强压着怒火,一字一顿地说:“高德,做人要讲良心。你要是不把收据还回来,咱们就去村委会评评理!”

“评理?好啊!”高德双手一摊,满脸无赖,“反正我没拿过你们的东西,随你们怎么闹!再说了,这房子村里倒是认是你们的,可政策摆在这儿,没房本就只能按违建算,最多给一半补偿。你们自己掂量着办吧!”

张翠还想再骂,却被高桂林一把拉住。他看着院外排着队去选房的邻居,又看看眼前厚颜无耻的堂弟,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这一刻,他满心都是对高峰的愧疚——当初要是听了儿子的话,何至于落到今天这个地步?而张翠还在不依不饶地叫骂,可她那些毫无逻辑的撒泼,在高德的无赖面前,显得那么苍白无力。

回到家中,屋内一片死寂。高桂林弓着背坐在八仙桌旁,指间的香烟明明灭灭,灰烬簌簌落在裤腿上也浑然不觉。张翠瘫在破旧的藤椅里,嘴里像连珠炮似的咒骂着高德的祖宗八代,从办事不牢骂到狼心狗肺,唾沫星子溅得满桌都是。

“够了!”高桂林突然重重碾灭烟头,火星迸溅在青砖地上,“当初我千叮咛万嘱咐,让留个收据复印件,你非说‘都是亲戚信得过’!现在倒好,全成我的不是了?没本事护住钱,倒有本事冲我撒气!”

张翠脖子一梗,脸上腾起两团怒红:“怪我?要不是你没用,连个堂弟都镇不住,人家敢这么欺负咱们?”她拍着大腿嚎啕起来,“早知道就不该听你的,让高峰掺和家里的事儿!”

高桂林只觉太阳穴突突直跳,抓起桌上的水杯猛灌一口,凉水浇下去,心里的火却越烧越旺:“这会儿想起怪儿子了?要不是你拦着,房本早办下来了!高峰刚毕业两年,又是盖房又是装修,掏了那么多钱,你还鸡蛋里挑骨头!”

“谁知道他以前藏了多少私房钱?”张翠突然冷笑一声,指甲狠狠抠着藤椅扶手,“怕是打小就防着咱们,翅膀硬了就不管爹妈死活!”

高桂林盯着妻子扭曲的脸,突然感到一阵刺骨的寒意。他踉跄着扶住桌沿,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你、你怎么能说出这种话……”屋内陷入诡异的沉默,唯有挂钟滴答作响,在寂静中敲出空洞的回响。许久,他摸出破旧的手机,屏幕亮起的瞬间,高峰发来的最后一条消息还停在屏幕上:“爸,房本的事一定要办,别心疼钱。”

他把手机递到张翠面前,屏幕上高峰的消息刺得人眼眶发疼:“你看,老大早就让我办房本。”高桂林的声音像是被砂纸磨过,沙哑得不成样子,“这事也怪我,总觉着都是一个村的,低头不见抬头见,自家人咋会下狠手……”

屋内安静得能听见墙上挂钟的滴答声。其实也不能说高桂林两口子太过幼稚,在朴实的农村家庭里,祖祖辈辈都笃信“乡里乡亲打断骨头连着筋”,谁能料到,在百万拆迁款面前,所谓的亲情竟薄如蝉翼。那些平日里笑着递烟的邻居,打着招呼唠家常的亲戚,一旦牵扯到真金白银,翻脸比翻书还快。他们哪里懂得,当欲望裹着利益呼啸而来,再亲的血脉都可能被碾得粉碎。

彼时高峰正盯着会议室投影上密密麻麻的财务报表,手机在西装内袋震动起来。看到来电显示“父亲”二字的瞬间,他握着激光笔的手骤然收紧,会议室的冷气吹得后颈发凉,却抵不过心底泛起的寒意——那些曾在无数个深夜复盘过的惨痛记忆,正裹挟着现实扑面而来。

“小峰,你妈把房基地收据给高德了……现在他不认账,拆迁款怕是要泡汤。”听筒里父亲的声音浑浊沙哑,混着电流声刺得耳膜生疼。高峰闭眼深吸一口气,指甲几乎掐进掌心。他早千叮咛万嘱咐过“凭证比命重要”,甚至特意留下两万现金让父亲去办房本,可终究还是没能扭转张翠的一意孤行。

前世的画面在眼前重叠:同样的争吵,同样的推诿,最后全家在拆迁办门口大闹的丑态成了全村笑柄。此刻办公室外传来员工们轻快的脚步声,与记忆里张翠那句“要你管”的刺耳吼叫交织,让高峰突然笑出声。笑声惊得对面的助理猛地抬头,他却只是摘下金丝眼镜,用指腹揉着酸涩的眉心——原来即便重来一世,有些根深蒂固的偏见与执拗,终究是无法撼动的。

“我明天回去。”挂断电话时,高峰望着窗外繁华的CBD夜景,玻璃幕墙映出他紧绷的下颌。他知道,这场家庭闹剧不过是个开始,在利益面前,他这个“出息了的儿子”,永远都是那个随时能被牺牲的外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