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这时,一双温热的手轻轻搭上他的肩膀,带着熟悉的馨香。心水蹲下身,用指腹拭去他脸颊的泪水,声音轻柔却坚定:“老公,别哭了。现在不是垮的时候,咱们再想想办法。”
她从未见过高峰这般狼狈——这个永远挺直脊梁的男人,此刻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气,连哭声都带着破碎的颤抖。她懂他的痛:是对父爱的眷恋,是对过往的悔恨,更是对“留不住”的无力。这些年他东奔西跑,拼尽全力想给家人更好的生活,可命运偏在这时给他沉重一击。心水的眼泪也跟着涌了上来,却紧紧抱住他:“我陪着你,咱们一起扛。你不能倒下,爸还等着你呢。”
她的声音像清泉,一点点浸润高峰龟裂的心。他深吸一口气,攥紧拳头,仿佛从她身上汲取了力量。可刚想开口,那股窒息般的疼痛又翻涌上来,他猛地搂住心水,像抓住最后一根稻草,压抑许久的哭声终于彻底爆发。心水抱着他,任由他的泪水打湿肩头,自己也忍不住哽咽起来。
不知哭了多久,高峰竟眼前一黑,晕在了心水怀里。她吓得魂飞魄散,连忙喊来护士,将他安置在急救**。医生检查后说只是悲伤过度、压力太大导致的短暂昏迷,并无大碍。没多久,高峰悠悠转醒,眼神还有些涣散,哑着嗓子问:“爸呢?”
“在病房呢,我让护士照看着。”心水握住他的手,“你先歇歇。”
高峰摇摇头,挣扎着坐起来:“没事,我好多了。咱们接爸回家。”
他想明白了,与其在医院徒劳挣扎,不如让父亲在熟悉的环境里舒心些。他还是开了半个月的中药,哪怕只有万分之一的希望,也想试试。
回到病房时,高桂林正靠在床头,眼神浑浊却一直望着门口。高峰喉头一紧,强挤出笑容:“爸,检查结果出来了,就是老拉肚子拉虚了,没啥大事。正好趁这阵子,我好好陪您补补身子。”
高桂林哪能信,却顺着他的话点头:“我就说没事吧,净瞎花钱。”他想下床,却被高峰按住。
“爸,我背您。”高峰蹲下身,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就像小时候您背我那样。”
高桂林愣了愣,终究没拒绝,缓缓伏在儿子宽厚的背上。这肩膀早已不复当年的单薄,坚硬得能扛起一片天。他搂住儿子的脖子,忽然叹了口气:“给你妈打个电话吧,玩了这么久,也该回来了。”
高峰脚步一顿,闷闷地应了声:“嗯,我一会儿就打。”心里却清楚,张翠和高波怕是还在大都打着歪主意,只是此刻,他不想让父亲再添堵。
原本想把父亲接去大都的别墅,高桂林却摇了头:“城里的房子太憋得慌,还是老家舒坦。金窝银窝,不如自己的狗窝。”他心里有自己的打算——落叶总要归根,若真到了那一天,他想在熟悉的院子里闭上眼。
高峰懂他的心思,眼眶又热了。最终,他还是带着父亲回了襄城的老家。推开院门,阳光洒在斑驳的院墙上,几只老母鸡在墙角刨食,一切都还是记忆里的模样。高桂林看着这熟悉的场景,浑浊的眼里闪过一丝清明,轻轻拍了拍高峰的胳膊:“到家了。”
高峰扶着父亲坐下,转身去厨房烧水。炊烟袅袅升起,混着院子里的草木香,恍惚间,仿佛又回到了小时候,父亲在灶台前忙碌,他在院里追着蝴蝶跑。只是这一次,换他来守护这个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