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波和张翠其实还有句话没说——那个突然到访的女人，眉眼间竟和高峰有几分神似。这念头只在他们心里打了个转，谁也没敢说出口。张翠尤其心虚，她隐约知道些关于高峰的旧事，生怕捅破这层窗户纸，会让高峰彻底抛下他们母子。如今高峰事业越做越大，她还盼着能牢牢攀住这棵“摇钱树”，便和高波商量着，将这个细节咽了回去。
高峰陷入沉思，过了许久才开口：“爸有没有留下什么东西？”
高波和张翠对视一眼，摇了摇头：“啥也没留。”
高峰点点头，也觉得合理。父亲当时已气若游丝，身体亏空到了极致，哪还有力气留下物件？他对这个家太熟悉了，这么多年来，除了些老旧家当，本就没什么值钱的东西。
“家里的东西我什么都不要。”高峰看向高波，“这些足够你和妈在乡下过日子了。要是想去城里发展，拆迁费也算笔不小的本金，比我当年背着一屁股债出去闯，起点已经高多了。经商上有不懂的，你可以问我。”
他的目光扫过屋子，父亲的遗物大多已按乡俗烧掉，只剩角落里扔着件旧羊皮袄。那是父亲早年在生产队当公分能手时得的奖励，虽旧却整齐，没什么残破，只是被张翠母子当垃圾似的丢在那，看样子也是要烧掉的。
高峰走过去，小心翼翼地拿起羊皮袄。布料上仿佛还残留着父亲的体温，带着阳光和岁月的味道。“我只要这个。”他轻声说。
张翠撇撇嘴，带着几分鄙夷：“一件破烂而已，要拿就拿去吧。”
高峰没理会，拎着羊皮袄转身往外走。刚到门口，高波突然喊了一声：“哥。”
高峰回头，带着审视的目光看向他。
高波挠了挠头，像是鼓足了很大勇气：“爸走了，我有句心里话……我以前总觉得爸偏心你，一心想超过你，也觉得自己有这本事。可经过这事儿，我才明白，我要走的路还长着呢，你确实不容易。”他顿了顿，眼里又燃起几分倔强，“但我还是不服气，想自己往上闯一把。希望将来，你别小瞧我。”
高峰有些意外地看着弟弟，仿佛第一次真正认识他。这小子，难道真的转性了？他想了想，点头道：“行，希望你能做到。”
他没说出口的是：若你真能痛改前非，念在血脉亲情，关键时候我不介意拉你一把；可你要是还口是心非、胡作非为，那就别怪我不念旧情，让你彻底回到原点。
说完，高峰拎着那件羊皮袄，走出了这个承载了他半生恩怨与牵挂的院子。阳光落在身上，却暖不透心里的寒凉。父亲走了，有些谜团或许永远解不开，但日子总要往前过——带着父亲的期望，也带着那份沉甸甸的遗憾。
指尖触到硬物时，峰儿动作一顿。他下意识摸向旧棉袄内兜，掏出的东西让呼吸骤然停滞——一枚莹白剔透的玉佩，上面刻着个“战”字，温润的玉质在阳光下泛着柔光，一看便知非寻常物件。玉佩下方还裹着张泛黄的纸片，展开后，父亲那熟悉的、略带颤抖的字迹映入眼帘：
“峰儿，爸估摸着是扛不住了。这枚玉佩事关你的身世，但是需要以后你自己探索。爸爸不能说，因为不想你进去那些垃圾堆里，往后遇事别慌，记着爸教你的，挺直腰杆，凭良心做事。”
他捏着纸片的手指微微发颤，旧棉袄上仿佛还残留着父亲的体温，“爸……”峰儿对着空****的车厢轻声唤了句，喉间发紧。他将纸片小心翼翼折好，和玉佩一起塞进贴身的布袋里。却在心里想着，不管你年轻的时候到底经历了什么，你都是我的父亲，这个事情我会一查到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