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夫人坐在小榻上抹眼泪。
南栀给她端来一盏蜜羹,劝道:“舅夫人,我家姑娘能理解你的苦心,也并未想责怪你什么。”
宋挽初是很喜欢这位表嫂的。
尚未出嫁时,就喜欢和表嫂在一起,她的女红后来能慢慢变好,离不开表嫂的悉心指导。
她出身书香门第,却不介意表哥是个商户,温柔娴静,知书达理,嫁入祁家后,还学着看账本,帮着表哥打理铺子,田庄。
两人成婚十六载,生了六个儿子,个个都很优秀。
唯一的遗憾,就是没有女儿。
祁夫人今年三十四岁了,自觉怀胎无望。
还是舅母提议,让她从自己这里领养一个姑娘。
祁夫人一眼就看中了岁岁。
她是真的很喜欢岁岁,因为岁岁的眉眼,和宋挽初有三分相似,盈盈动人,眼神里还有那么一股子倔劲。
岁岁古灵精怪,勤快孝顺,还嘴甜,哄起人来,让人心花怒放。
宋挽初和祁夫人隔着一张小几,相对而坐。
她伸过手臂,握了握祁夫人的手。
“嫂子,你能接受岁岁习武吗?”
祁夫人唉声叹气,“我知道她喜欢练武,可她毕竟是女孩子,又不要她上战场,整日舞刀弄枪,太不像话了,不学习针线女红,也不读书,琴棋书画更是一个都不会,以后怎么嫁人呐。”
从她的角度,她教导女儿的方式,也没有错。
大家族里培养出来的女儿,都是要有些技艺傍身的。
她想让岁岁变成一个知书达理的淑女,将来嫁入高门槛,这是母亲的良苦用心。
从古至今,大家族都是这样培养女儿的。
宋挽初不能去苛责她的教导方式不对。
“嫂子,我知道你的良苦用心,但学习这些东西,让岁岁很不快乐,所以她才想要逃离。这个孩子,她和普通女孩不一样,她的内心,藏着一个不羁的灵魂。”
祁夫人愣了一下,想问,快乐难道比未来更重要吗?
什么不羁的灵魂,女孩子就是要循规蹈矩。
要是女孩子都不羁起来,那这天下岂不是要大乱了?
她心里这样想着,可却不忍对宋挽初说出来。
她的这个妹妹,还是太天真了。
“挽初,你还是劝劝岁岁,她要是不喜欢,那就慢慢学,我不逼她。”
宋挽初轻轻地笑了,“鸟笼关得住鹦鹉,却困不住雄鹰,我愿意让岁岁去自由翱翔。”
“可你那么多女儿,难道个个都要让她们想干什么就干什么?”
“有的人天性如此,也有的姑娘,文静规矩,喜欢读书,喜欢女红,我的每一个女儿,都应该自自在在地生活,而不是强压着她们,把她们规训成大家族喜欢的样子。
就像岁岁,你喜欢她的灵气,可硬要她学习自己不喜欢的东西,她压抑时间长了,就失去灵气了。”
祁夫人听明白了。
宋挽初这是不打算让岁岁跟着她回去了。
她的眼泪又忍不住落了下来。
她是真的很想要一个女儿。
可她又没有颜面,提出再要一个回去。
这里的六十多个孩子,每一个都是宋挽初和梁屿舟的心头宝,他们一个也舍不得。
祁夫人只能放弃。
她红着眼睛笑起来,“你和梁屿舟,一定是这天下儿女最多的夫妻了,来日他们一个个成了家,生了娃,你们还得继续带孙子孙女,看不把你们给累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