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听到她说:“将军,别看了……难过就别看了……”
他没有出声,因为发不出声音……
十年了。
那些画面他一刻也不敢忘记,明家……只有他一个人从那场恶战中活下来了,只有他……
激昂的情绪,不知用了多久才算是平复。
当呼吸渐渐平稳,他伸手捉了她的小手下来,哑着嗓子道:“好了,我没事了。”
宁仙仙不信他没事,但她也聪明地什么都没说,只反手拉了他的大手,无声安抚……
她总是这样贴心。
会在恰当的时候出言安慰,也会在恰当的时候保持沉默,她在等他自我消化,虽然,这件事哪怕穷尽一生,明玄夜也不可能彻底消化。
但他可以像以前一样,装做自己没事,装出无坚不摧的样子。
很快他绷着脸,又戴上了那名为冷酷的面具,但他问的话却是:“你怎会认识我九哥?”
“我不认识啊!猜到的……”
明玄夜点点头,只幽叹一声:“九哥他,居然一直守在钟妃娘娘身边……可他这不是自虐吗?毕竟……皇上还是很宠幸钟妃娘娘的,他若看到……”
明玄夜说不下去了,只觉得心口又闷闷地疼了起来。
然后,他便将九将军与钟妃的往事,一点一点地,慢慢说给了宁仙仙听:
“娘娘未入宫前,是九哥的青梅竹马,特别好,特别好的那一种……两家的大人也都乐见其成,便在他们八岁时,给他俩定了亲。”
“九哥十七岁那一年春天,鞑靼频繁扰边,父帅奉旨戍边,带走了好几位哥哥,却留下了九哥,说让他成完亲,生了儿子再去边关找他。但九哥年轻气盛,不甘心一个人被留下,便瞒着钟妃娘娘,一个人偷偷去了边关。”
“一年后,九哥重伤落马,足足养了两个月才好起来,可就是他养伤的那段日子,他战死的消息,却被传回了京都……”
“那是假消息,钟家来人找祖母打听情况,祖母直接就澄清了,但钟家的人,却没有一个人跟钟妃娘娘说实话,他们说九哥确实已经阵亡,让她不要死脑筋!”
听到这里,宁仙仙忍不住生气:“她们家人想干什么?为何如此?”
“因为,皇上看中了钟妃,暗示钟大人,只要把女儿送进宫,钟大人也好,他的儿子也好,都能再进一步。而比起嫁给一个不知道何时才能从边关回来的武将,当然还是眼前的皇帝更有价值。”
宁仙仙:“可钟妃娘娘的性子那般刚烈,她不可能答应的吧?”
明玄夜:“是……知道九哥‘战死’后,钟妃娘娘本打算青灯古佛,了却残生,是钟夫人以死相求,后来,娘娘没能出家,却等来了召她入宫的圣旨。她不入,便是抗旨,钟家满门都得受她牵累。据说,那一日入宫的数位美人里,只有她穿了一身白衣,她是宁可让皇上厌弃,也要为九哥戴孝。”
宁仙仙听得都快窒息了。
都说这皇城乃是美人埋骨之地,之前那九位娘娘鬼已经是斑斑血泪了,没想到,到了钟妃娘娘这儿,没有最惨,只有更惨……
“消息传到边关时,娘娘已经入宫二月有余。”明玄夜还在继续,他慢慢地说着,语气平缓而沉痛:“那是九哥第一次不顾军令,擅自回京。可回来才发现,他还未死,他的未婚妻却已经变成了钟嫔娘娘。跟了谁,他都敢抢,可那是皇帝的女人……他什么也做不了。九哥没有露面,也没见娘娘,只一声不响地回,又一声不响地回了边关,直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