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北坡厂小学门口。
冬日的暖阳照在红砖墙上,雪水顺着房檐滴答滴答地落下来。
教室里传来孩子们跟着电子琴哼唱的歌声,虽然还是有点跑调,但充满了生机。
教室门口,张大炮团长正缩着一米八几的大个子,坐在一个小马扎上,怀里抱着他的军用水壶,像尊门神一样守在那儿。
“那谁!别往里瞅!上课呢!”
张大炮瞪了一眼路过的送煤工人,把人家吓得差点把煤车推沟里。
这时候,下课铃(其实就是老赵敲了一下挂在树上的废刹车盘)响了。
当!
孩子们呼啦一下涌了出来,去操场上疯跑。
老赵的小孙女妞妞,扎着两个羊角辫,手里拿着半块烤红薯,好奇地凑到张大炮面前,眨巴着大眼睛:
“伯伯,你是谁呀?爷爷说你是看大门的,可你咋穿着绿衣服?”
张大炮那张满是横肉的脸瞬间融化了,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伯伯是……嗯,是解放军叔叔。专门保护你们不受大灰狼欺负的。”
“那你咋不带枪呢?”妞妞指了指他空****的腰间。
张大炮愣了一下,从兜里掏出一把苏淮送他的光荣铲,在手里挽了个漂亮的刀花:
“伯伯不用枪,伯伯用这个种花铲子就能把大灰狼拍扁!”
正说着,田小雨老师抱着教案走了出来。
看到这一幕,她吓了一跳,赶紧把妞妞拉到身后,警惕地看着张大炮:
“同……同志,您别拿铲子吓唬孩子。您要是累了,去传达室歇会儿吧。”
张大炮看着这个柔柔弱弱却敢像老母鸡护崽一样护着学生的女老师,眼里闪过一丝赞赏。
他收起铲子,站起身,敬了个标准的军礼:
“老师辛苦了!我不累!我就在这听听读书声,心里踏实!”
田小雨脸一红,也没再说什么,只是回办公室倒了一杯热水,悄悄放在了张大炮旁边的窗台上。
这一幕,正好被路过的苏淮看见了。
他靠在墙角,看着那一身杀气的团长和那杯冒着热气的水,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啧啧啧,铁汉柔情啊。】
翠花换了一身居委会大妈的红马甲,手里拿着把瓜子,飘在苏淮头顶:
【宿主,我看这张大炮眼神不对。他该不会是看上人家小田老师了吧?这岁数差得有点大啊,老牛吃嫩草?】
苏淮翻了个白眼:
“别瞎说。人家那是对知识的尊重,对未来的守护。你不懂,这是人类的高级情感。”
“走!去化工车间!咱们给张团长做个大礼物!”
……
二号车间(特种化工)。
这里现在的味道更复杂了。
除了原本的焦糖味,又多了一股浓烈的硝铵味和橡胶味。
苏淮和王二愣子正围着一盘长长的、白色的管子忙活。
那是苏淮让人从县消防队淘汰下来的旧消防水带。
“厂长,这玩意儿……真能排雷?”
王二愣子手里拿着个漏斗,正往水带里灌一种灰色的粉末。
那是他特制的钝化铝铵炸药,威力大,但不容易因为摩擦而误爆。
苏淮正帮着把水带捋直,这场景像极了过年的时候在家里灌血肠。
“能!太能了!”
苏淮解释道:
“你想啊,这一根管子一百米长,里面装满炸药。火箭弹把它拖出去,落在雷场上。”
“轰的一声!这一百米长、五米宽的一条道,所有的地雷都得被震爆了!这就叫暴力开路!”
【形象!生动!】
翠花飘在半空,看着那根鼓鼓囊囊的大肠,点评道:
【这玩意儿要是炸响了,冲击波能把地皮都刮下去三层。不过宿主,你确定这火箭弹能拖动这么沉的肠子?】
“所以得加量啊!”
苏淮指了指旁边那枚特制的火箭弹:
“我把推进剂加了双倍!还加了尾翼稳定装置。只要能拖出去两百米就算赢!”
整整一下午。
苏淮和王二愣子就像两个勤劳的屠夫,灌了整整三根百米大香肠。
每一根都重达一百多斤,盘在地上像三条巨蟒。
……
晚饭时分,食堂小包间。
今天苏淮做东,请张大炮喝酒。
桌上摆着这几天剩下的杀猪菜,还有一盘花生米,一盘猪耳朵。酒是散装的烧刀子,劲儿大,辣喉咙。
“张哥,走一个!”
苏淮端起酒碗。
张大炮也不含糊,一仰脖干了,哈出一口酒气:
“爽!这酒够劲儿!比我在猫耳洞里喝的那种兑水的强多了!”
几杯酒下肚,张大炮的话匣子打开了。
他不再是那个威严的团长,而是一个疲惫的中年男人。
“苏老弟啊,你是不知道前线有多难。”
张大炮捏着一颗花生米,眼神有些迷离:
“对面那是真阴啊。地雷埋得那叫一个刁钻,甚至还有挂在树上的。咱们的工兵,拿着探雷针一点点探,稍不留神就是一条腿……”
“我这心里……堵得慌啊。”
苏淮默默地给他倒满酒:
“哥,你放心。明天早上,我就让你看看咱们的快乐绳。有了它,以后咱们弟兄不需要拿命去探路,一路炸过去就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