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月十八，大雪。
北坡厂的招工现场排起了长龙。
因为福利太好，十里八乡的青壮年都来了。
老赵领着一个身材魁梧、但右袖管空****的中年汉子，有些局促地走进了厂长办公室。
“厂长，这是我当兵时的老班长，杨铁柱。”
老赵搓着手，眼神里带着恳求：
“他在战场上丢了一条胳膊，转业后一直在老家务农。今年雪大，房子压塌了……我想着，能不能在厂里给他安排个活儿？看大门、打扫卫生都行。”
杨铁柱站在那里，腰杆挺得笔直，像一棵松树。
他那张饱经风霜的脸上写满了倔强：
“苏厂长，我只有一只手，但我有力气。我不白吃饭，只要能养活自己就行。”
苏淮放下手里的图纸，走到杨铁柱面前。
他看着那个空****的袖管，那里原本应该有一只握枪的手，一只保家卫国的手。
“杨班长。”
苏淮的声音很轻：
“看大门？那太屈才了。”
“我这儿有个新岗位，需要胆大、心细、还得懂机械的人。”
“但是，这个岗位需要两只手。”
杨铁柱眼里的光黯淡了一下，苦笑一声：
“那看来我干不了。苏厂长，打扰了。”
说完，他转身要走。
“慢着。”
苏淮叫住他：
“手没了，咱们再造一只不就行了？”
……
五号车间，绝密实验室。
林婉月看着苏淮画的草图，推了推眼镜，神色凝重：
“肌电控制？”
“苏淮，理论上是可行的。肌肉收缩会产生微弱的电信号，只要捕捉到这个信号，就能控制电机。”
“但是……传感器灵敏度要求极高，电机响应速度也得跟上。这比造机床还难！”
苏淮指了指桌上那堆刚搞出来的稀土伺服电机：
“电机咱们有了！反应速度0.01秒，力大无穷！”
“至于传感器……”
苏淮从抽屉里拿出一把从小博士学习机上拆下来的芯片：
“用这个！把它的信号放大倍数拉满！哪怕是神经末梢的一点点颤动，也要给我抓出来！”
“骨骼用碳纤维，轻便、结实。”
“手指用钛合金，耐磨。”
“杨班长是为了国家丢的手，咱们得给他补一只最好的！”
……
三天三夜，不眠不休。
苏淮和林婉月把自己关在实验室里。
王二愣子负责打下手，连那个打饭机器人都被拆了做配件。
终于。
一只泛着银灰色金属光泽、线条硬朗、充满了工业朋克风格的机械手臂，静静地躺在工作台上。
它不像人手那样圆润，每一根手指都是精密的连杆结构，手腕处露出几根彩色的线缆，连接着一个黑色的碳纤维接受腔。
【北坡-90型生物电信号反馈式仿生机械义肢（原型机）】
【代号：铁拳】
“杨班长，来试试。”
苏淮招呼一直等在门外的杨铁柱。
杨铁柱看着那只充满科幻感的铁手，呼吸变得急促起来。
他颤抖着解开右肩的衣服，露出那道狰狞的伤疤。
苏淮小心翼翼地帮他穿戴好接受腔，接通贴片传感器。
“有点凉，忍一下。”
“现在，闭上眼睛。”
“想象你的右手还在。想象你要握拳。”
杨铁柱闭上眼，额头上渗出汗珠。
那是他断了十年的手。
那种幻肢的痛感和存在感，一直折磨着他。
现在，他试着去调动那些沉睡的神经。
“握拳……”
他在心里默念。
滋——咔！
一声轻微的电机蜂鸣声响起。
那只冰冷的钛合金手掌，五指猛地向掌心收拢！
紧紧握成了一个拳头！
“动了！动了！”
老赵激动得喊破了音，眼泪唰地流了下来。
杨铁柱猛地睁开眼，死死盯着那只铁拳。
那是受他控制的拳头！
是他意志的延伸！
“再试一下……张开。”苏淮引导着。
滋——
五指张开。
“拿起那个杯子。”
杨铁柱深吸一口气，控制着机械臂慢慢靠近桌上的搪瓷茶缸。
大拇指和食指轻轻合拢。
铛。
接触到了。
传感器反馈回来的压力信号，通过震动马达传导给他的皮肤。
他稳稳地拿起了茶缸，送到了嘴边。
喝了一口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