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
佐藤玲子在招待所醒来,头痛欲裂,断片了。
但当她看到枕头边那份签了字、按了油手印的合同时,发出了一声绝望的尖叫。
但一切都晚了。
机器已经进了北坡厂的仓库,想拉回去?
门儿都没有。
而此时的五号车间,气氛却异常凝重。
宿醉的苏淮喝了一大碗张小红煮的醒酒汤,正强打精神站在机床前。
工作台上,整整齐齐地摆放着十二片刚刚加工完成、经过电火花打孔的单晶空心涡轮叶片。
每一片都代表着工业皇冠上的明珠。
轰隆隆——
厂外传来了沉闷的引擎声。
不是汽车,是火车。
北坡厂有条废弃的铁路支线,直通后面的货场。
今天,这条铁路复活了。
一列绿皮军列缓缓停下。
几辆吉普车直接开进了车间。
李云龙大步流星地走进来,身后跟着几个戴着白手套的技术专家。
“首长好!”
苏淮立正。
老将军没顾上寒暄,径直走到工作台前。
他颤抖着手,拿起一片叶片,对着光看了又看。
旁边的老专家接过叶片,拿出放大镜,又用内窥镜看了看气孔。
良久,老专家抬起头,满眼含泪,重重地点了点头:
“首长……精度比德国人的还高。”
“咱们的太行,有救了!”
老将军深吸一口气,猛地转过身,对着苏淮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
“苏淮同志!我代表空军,代表祖国,谢谢你!”
苏淮赶紧回礼,有点手足无措:
“首长言重了。这就是咱们工人的本分。”
随后,他搓了搓手,露出了那副市侩又真实的嘴脸:
“那个……首长,既然验收合格了。咱们是不是谈谈费用问题?”
“您也知道,我这为了造这玩意儿,把史密斯的电缆都给熔了,电费还欠着供电局好几千呢。全厂好几百张嘴等着吃饭……”
老将军的动作僵住了。
他有些尴尬地看了看身后的警卫员。
警卫员递过来一个公文包。
老将军掏出一张纸,有些不好意思地递给苏淮:
“小苏啊……你也知道,咱们国家现在军费紧张,到处都要钱。”
“这笔加工费能不能先打个白条?”
苏淮看着那张盖着鲜红大印的军工欠条,上面写着“暂欠北坡厂加工费人民币伍拾万元整”。
他的嘴角抽搐了两下。
但他也知道,这是实话。90年代初,那是军队要忍耐的时期,是真的穷。
“不过!”
老将军似乎也觉得亏欠这位功臣,大手一挥,指着窗外那列火车:
“我老李不白拿群众一针一线!”
“钱没有,但我给你拉来了一车好东西!”
“那是我们从各个空军基地搜集来的、历年来坠毁或报废的战机残骸!”
“机翼、蒙皮、甚至还有摔烂的发动机机匣!”
“虽然是废品,但那都是顶级的航空铝材和钛合金!”
“抵给你了!随便你造什么!”
苏淮愣了一下,看向窗外。
那一节节闷罐车厢里,堆满了扭曲变形的金属残骸。
在别人眼里,这是废铜烂铁。
但在苏淮眼里……
【叮!】
翠花穿着一身收破烂的衣服,手里拿着个大夹子,眼睛里冒着绿光:
【宿主!发了!】
【这哪是废铝啊!这是7系超硬铝!还有TC4钛合金!】
【有了这些材料,咱们之前规划的那个北坡神车……】
【是不是可以升级成陆地飞行器了?】
【甚至咱们可以给农民伯伯造旋翼机了?】
苏淮的眼睛瞬间亮了。
他一把收起欠条,握住老将军的手:
“首长!太客气了!”
“这废品……我收了!咱们两清!”
老将军看着苏淮那副捡了便宜的样子,虽然有点不解,但也松了口气:
“好!有觉悟!”
“小苏,好好干!等以后国家富裕了,我一定把这五十万连本带利还给你!”
……
送走首长后。
苏淮站在那堆像小山一样的飞机残骸前,点了一根烟。
史密斯凑了过来,踢了一脚一块变形的机翼:
“苏,你就为了这一堆垃圾免了五十万的债?”
“你脑子是不是被驴踢了?”
苏淮吐出一口烟圈,拍了拍那块机翼,发出一声清脆的金属回响:
“上校,你不懂。”
“这叫原始积累。”
……
北坡农机厂的后货场,如今成了一片银灰色的金属废墟。
那列军列卸下的几百吨战机残骸,堆得像小山一样。
扭曲的机翼、破碎的机身蒙皮、还有烧得黑乎乎的发动机机匣,在初夏的阳光下散发着一种悲壮的工业气息。
苏淮穿着那件老旧的工装,戴着厚手套,正带着王二愣子和一群工人在废墟里淘宝。
“轻点!都轻点!”
苏淮一脚踢在二愣子屁股上,心疼地喊道:
“别把那块板子踩弯了!那可是7075-T6航空铝!强度比钢还高,重量只有钢的三分之一!”
“还有那个黑乎乎的圈,别扔!那是TC4钛合金!以前是装在喷气式发动机上的,耐一千度高温!”
王二愣子抱着一块机翼蒙皮,累得直喘粗气:
“厂长,这玩意儿硬是硬,但都是弯的、碎的,咋用啊?咱们总不能把飞机翅膀焊在拖拉机上吧?”
苏淮捡起一块铝板,敲了敲,发出清脆的金属音:
“二愣子,这就叫降维打击。”
“咱们不是刚接收了樱花国的那条汽车生产线吗?”
“本来那是造轿车的,铁皮得烤漆,还得防锈,成本太高。”
“但现在有了这堆废铝……”
“咱们可以造全铝车身!”
“不用刷漆!不生锈!轻得两个人能抬起来!省油!”
“这在汽车界,叫奥迪的配置,拖拉机的价格。”
……
五号车间,新的征程。
樱花国留下的那条生产线,已经被苏淮魔改得面目全非。
原本用于精密焊接的机械臂,被换成了粗暴的冲压机。
千叶百合子作为技术顾问,此时正穿着工作服,对着一张图纸发愁。
“苏君……你确定要造这造型?”
百合子指着图纸上那个方方正正、没有任何流线型可言的怪物:
“这不符合空气动力学。这就像一个带轮子的砖头。”
苏淮正趴在桌子上吃张小红送来的咸鸭蛋,闻言一挥手:
“百合子,咱们造的是农用车,不是法拉利。”
“农民伯伯要的是啥?是装得多、跑得快、皮实、耐造!”
“流线型?那玩意儿浪费空间!方盒子才实用!拉猪能拉四头,拉人能坐一车!”
“而且,咱们用的是航空铝,加工太复杂的曲面容易断裂,方的好,方的省事!”
百合子叹了口气,虽然觉得这违背了她的美学,但想起苏淮之前的种种神迹,她还是拿起了笔:
“好吧。我会优化底盘结构。既然用了航空铝,车身太轻,容易飘,我得重新设计配重和悬挂。”
……
角落里,一双蓝眼睛正在窥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