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日午后,裴南珠终于解了禁足,约了几个好友在戏楼听戏。
戏楼内,戏一出接一出。身旁数位友人沉浸于戏中,唯独她心不在焉。
直到看见一丑角钻桌底,裴南珠忽然想起那日云柏影为给她送玉佩,竟然钻起了狗洞,忍不住笑出声。
旁边的友人王婉儿一愣:“你笑什么?”
“没事。”裴南珠轻摇头,嘴角却挂着笑。
这时裴南珠突然想起初见云柏影时,他手里拿着串糖葫芦,便转头问王婉儿:“你在城西是不是有家糖葫芦铺子?”
“是啊,但你不是不爱吃吗?”
“哪种最好吃?”裴南珠眼中闪着异样光彩。
“当然是翡翠白芝麻。”
裴南珠闻言,立刻起身离座。
“哎,你不看戏了吗?”王婉儿喊道。
“下次吧。”裴南珠头也不回地大步离去。
不过一柱香时间,裴南珠便拿着几串糖葫芦出现在景阳王府门前。
裴南珠说明来意是找云柏影,家丁便在前带路。
她跟着家丁穿过曲折石径与回廊,片刻后,抵达一处幽静的庭院。
裴南珠远远看见云柏影坐在石凳上,手中拿着书,身旁坐着一个七八岁的小男孩。
她放慢脚步,小心翼翼地走近。
云柏影正绘声绘色地向韩霁然讲书里的故事:“很久以前,天上同时升起了十个太阳,河流干涸,百姓苦不堪言,后来苍羿神尊举起神弓,九支神箭穿云破日,将那九个多余的太阳射落。
天地从此清明,百姓不再遭受酷热之苦。”
“我知道这个故事!!”韩霁然迫不及待插嘴,“爷爷说,苍羿身披金羽,手上拿着神弓,那个神弓可厉害了!”
云柏影侧过脸笑了笑:“那你记得神弓叫什么名字吗?”
韩霁然眼睛一亮:“极乐弓!我们村里每年祭天的时候,戏班子都会演这个故事。”
云柏影点点头,又眨了两下眼:“咦,看来小霁然比我还懂。”
韩霁然一脸纯真地问道:“那云哥哥,这世上真的有神仙吗?”
云柏影眉头微蹙,他心想,当然没有什么神仙。
可看着面前天真的孩子,他又不忍打破这美好的幻想。
就在他犹豫之际,后面传来一道声音:“当然有。”
两人闻声转头。
只见裴南珠慢慢走近,道:“前段时间不是抓了两个妖怪吗?这世间有妖,自然也有神仙。”
云柏影怔了一瞬,起身:“裴姑娘……你怎么来了?”
裴南珠扬起手中的几串糖葫芦:“来看我的朋友啊,顺便给他带点他爱吃的糖葫芦。”
云柏影有些不知所措,因为他知道裴南珠口中的朋友指的就是自己。
忽然,韩霁然大声叫起来:“小猪姐姐!”
裴南珠愣了一下:“哎,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
她随即笑出声来,随手从手里取下一串糖葫芦,递给韩霁然:
“喜欢糖葫芦吗?给你一串。”
“喜欢!”韩霁然欢喜地接过糖葫芦,咬了一大口。
裴南珠神情收敛,将剩下的糖葫芦递给云柏影:“喏,这个给你。”
云柏影在新地球时就是公认的社牛,和谁都能聊得来,但他是带着分寸感的。
裴南珠就不一样了,她完全是不讲章法、更高段位的社牛。
面对这种热情,云柏影一时间没反应过来,下意识后退半步:“裴姑娘,这.....多谢好意,不过我.....”
“怎么?你不爱吃啊?好啊,正好,我也不爱吃, 那我就拿去扔了。”裴南珠转身作势要走。
“哎,别别!”云柏影一时着急,伸手去拦。
裴南珠乐了,眉眼一弯:“这才对嘛。来,尝尝,看好不好吃。”
云柏影看看裴南珠期待的眼神,只好接过糖葫芦,硬着头皮咬了一口。
酸甜的糖衣在口中破裂,云柏影瞬间瞪大眼睛,忍不住又咬了一大口。
“怎么样?”裴南珠眼睛放光。
“这是我这辈子吃过最好吃的糖葫芦!”云柏影脸上露出惊喜的表情。
裴南珠听到这话,眉开眼笑:“真的?你没骗我?”
“真的真的!真的超好吃。”云柏影眨了两下眼,又迫不及待地咬了一口,腮帮子都鼓起来了。
裴南珠不知道的是,其实这只是他这辈子,第二次吃糖葫芦。
裴南珠满脸开心,没再多说,随手拿起石案上的书,翻到一页:“来,小家伙,小珠姐姐给你讲书。”
三人就这样在院中石桌旁坐下。裴南珠低声讲着书中,韩霁然听得入神,偶尔提问。云柏影就在一旁,没有说话,也没走开,就静静看着他们两个。
当裴南珠讲到精彩处,韩霁然捧腹大笑,笑声远远传开。
屋中,云纤洛被笑声惊动,合上书卷,起身推门。
她站在廊下看了一眼,便下了阶,见院中三人正笑作一团,其中一人是裴南珠,云柏影手里还拿着半串糖葫芦。
她脚步未停,径直走了过去,惊讶道:“裴姑娘,真没想到在这里见到你。”
裴南珠笑嘻嘻地站起身:“云姐姐!在家闷得慌,想来找你们说说话。”
云纤洛轻轻笑道:“小影平日无聊,你来了正合适。”
韩霁然凑过来:“云姐姐, 你看,小珠姐姐还带了糖葫芦呢!”
说着他从石台上拿了一串,递到云纤洛面前。
云纤洛轻笑:“你既然喜欢,就多吃点,这样才好长高。”
几人说话间,院门传来一阵脚步声。
原来是韩霁风带着几名羽卫抬着几只沉沉的木箱穿过小径,手里还抱着大包小包的点心。
韩霁然飞奔过去:“大哥,怎么这么多好吃的?”
韩霁风弹了下他脑门:“你肚里有多少个馋虫?我告诉你啊,这些东西你少打主意,这不是给你的。”
韩霁风朝几人走近,目光落在云纤洛身上:“纤洛,你身体好些了吗?”
云纤洛微微点头:“多谢韩大哥关心,我好多了,已无大碍,这几天多亏你们大家的照料。”
“云姐姐你怎么了?”裴南珠凑过来。
云纤洛淡声道:“前几天受了点伤,已无大碍。”
韩霁风这才注意到裴南珠,微挑眉:“裴小姐难得来王府,真是稀客啊。”
裴南珠向韩霁风微微一礼,看了看箱子:“韩将军,这都是什么?看着比我家过节还热闹。”
韩霁风笑了笑,顺手指了指一旁的包裹:“是些祭品。明日我们要去羽卫陵祭拜,这些都是要带去的。羽卫陵安葬着羽卫,地方虽偏,景儿却不错。若裴小姐有兴致,不妨同行。”
裴南珠眼睛一亮:“我去我去!早就听说那边景色极好。”
这时,云纤洛看着一箱箱祭品:“韩大哥,现在可有什么需要帮忙的?”
韩霁风思索片刻:“前厅还有香烛祭品需要分类整理。殿下和小慈在膳房准备祭品,也正缺人手。”
云柏影干脆道:“我去前厅。”
裴南珠像尾巴似地跟上:“那我也去,两个人能更快点。”
“那……我去膳房看看能帮什么忙。”云纤洛道。
云纤洛走进膳房,看见赫连渊和段慈在案台旁有说有笑,两人见她来了便收了声。
“殿下,韩夫人,叨扰了。”她行了个简礼。
段慈笑道:“纤洛,怎么不多歇一会儿?你身体还没全好吧。”
“已经没事了。”云纤洛语气平稳,“多谢殿下与韩夫人几日照顾。”
云纤洛说完这句话,目光不由自主地飘向赫连渊。
赫连渊也刚好望向她,两人的视线在空气中碰撞了一下。
云纤洛的目光刚好落在在他的嘴唇上,脑子里突然闪过那个画面——那是她闻到桂花灯后出现的幻觉。
她看到赫连渊靠近她,很近很近,然后……
想到这里,云纤洛的神色变得很不自然,赶紧将视线移开。
哎!不对不对,那只是幻觉!是因为药物戒断才出现的幻觉!
云纤洛立刻收敛情绪,快步走到案前,目光扫过面团和鲜花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