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灿如看着地上滚落的硬币,僵在原地。
张桂兰还弯着腰,眼睛却斜飘着她,嘴角挂着一丝冷笑。
她身后那两个大妈互相交换了个眼神,没吭声。
空气凝固了。
后头的顾客不明所以,探头张望。
林灿如感觉到所有人的目光都钉在自己背上。
她攥紧了手里的油纸包,王姐一个人开店不容易,她也不想惹事。
她深吸一口气,慢慢蹲下身,指尖刚要碰到硬币,王姐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干什么呢?!”
王姐手里攥着擀面杖,几步就跨到了柜台前,用身体隔开了林灿如和张桂兰。
她没看林灿如,直直指向张桂兰的鼻子尖,声音又亮又冲,“老巫婆,跑我这儿耍威风来了?买包子就买包子,摔摔打打给谁看?”
“我这小店庙小,容不下你这尊大佛,要撒泼滚回你自己家撒去!”
张桂兰被骂得一哆嗦,直起腰,脸上红一阵白一阵:“你……你谁啊你,我跟她说话,关你什么事?一个卖包子的,管得着吗你!”
“呸!”王姐的唾沫星子差点溅到张桂兰脸上,“睁开你的老眼看看,这是我的铺子!我王慧在这儿卖了十几年包子,街坊邻居谁不知道?”
“你倒好,跑我店里来欺负我的人,搅和我的生意,还问我管不管得着?”
她手里的面杖又往前戳,已经碰到张桂兰的衣服,“你再敢在我这儿欺负灿如一下试试?再敢摔一个子儿试试?”
“信不信我拿这根棍子把你打出去?看看到底是谁丢人现眼!”
张桂兰哪见过这么泼辣的人,后退一步,“反了天了!你……你敢!你知道我是谁吗?我可是……”
“你是谁?”王姐嗓门比她更大,直接盖了过去,“你不就是军区大院那个死了儿子的张桂兰?成天摆着个婆婆款儿,欺负老实媳妇儿,当我们街面上的人都不知道?”
“呸!你那点破事儿,传得比我这包子味儿还远,我管你是谁家的老娘,天王老子来了,在我这儿也得按我的规矩来!”
“要买包子给钱,不买滚蛋,少在这儿充大尾巴狼!”
张桂兰被骂得脸上挂不住。
她身后一个瘦高个大妈看不过眼,想帮腔:“哎,你这老板娘说话也太难听了点,张姐她……”
“难听?”王姐面杖立刻调转了方向,“嫌难听就别听!我还没说更难听的呢!”
“你们几个穿得人模人样的,跟着她一块儿来欺负一个小姑娘,臊不臊得慌?”
“她给了你们多少好处,一把年纪了,活到狗肚子里去了?是非不分,为老不尊!”
瘦高个大妈被骂得脸一热,张了张嘴,愣是没接上话。旁边那个胖点的赶紧扯了扯她的袖子,不敢再吭声了。
周围看热闹的人越来越多。张桂兰指着王姐,嘴唇抖得说不出完整的句子,“你……你……”
“你什么你!”王姐毫不示弱,“捡起你的钱,拿着你的包子,赶紧给我滚。”
“再啰嗦一句,我这就去喊街道办的刘主任来评评理,看看是谁在扰乱市场秩序,破坏军民团结!”
“我倒要看看,你儿子死了,你就能无法无天了?”
张桂兰最怕的就是这个,怕影响陆承安的前程,丢了大院的脸。
她白了林灿如一眼,又恨恨地瞪着王姐,却再也不敢说话。
就在这时,人群外围传来一个低沉平稳的声音。
“张阿姨。”
人群自动分开一条道。
顾淮远穿着笔挺的军装,站在几步开外,脸上没什么表情,目光平静地落在张桂兰身上。
他身边还跟着一个同样穿着军装的年轻干事。
张桂兰像被雷劈了一样,猛地转过身,看到顾淮远的瞬间,整个人都矮了半截,脸上只剩下惊慌失措。
“顾……顾少校?”
顾淮远没理会她的失态,往前走了两步。
他看了看柜台后面脸色苍白的林灿如,视线落回张桂兰身上。
“这里是怎么回事?”他问,语气听不出情绪。
“没……没什么事!”张桂兰抢着回答,声音有些不自然,“就是买包子,钱不小心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