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安金的办公室不大,办公桌后面是塞满文件和书籍的书架。
他坐在椅子上,鼻梁上架着老花镜,正低头看一份文件,听到动静,他抬起头。
林灿如站在门口。
王安金脸上露出一点笑,显得很亲和。
他摘下眼镜,放在桌上,朝她招招手,“是灿如同学啊,进来,把门带上吧。”
林灿如轻轻关上门,但是没关严。
她走到办公桌前站着。
“别站着,坐。”王安金指了指桌前的木头椅子。
林灿如依言坐下,双手放在膝盖上。
王安金也急着开口,拿起桌上的搪瓷杯,喝了一口茶。
然后他拉开抽屉,从里面拿出一只牛皮纸信封,放在桌上,用手指点了点。
“灿如同学啊,最近学习生活上,有没有什么困难?”他语气很随意,像是家常聊天,“家里情况我也知道一点,父亲重病住院,开销不小吧?”
林灿如心里微微一紧,面上没什么表情,“还好,谢谢王书记关心。”
“哎,年轻人,有困难要跟系里说嘛。”王安金身体往后靠了靠,椅背发出轻微声,“学校呢,也一直关心着每一位同学,特别是像你这样……家境比较特殊,但自身很努力的好学生。”
他的目光落在那个牛皮纸信封上,“喏,今年的奖学金申请开始了,名额不多,竞争很激烈的。”
“不过呢……”他话锋一转,“今年奖金额度比往年提高了,特等奖有一百块。”
他语气放缓了些,目光从信封上移开,看向林灿如。
一百块。
林灿如的心一动。
差不多是父亲大半个月的住院费。
王安金观察着她的神色,“系里讨论初步人选,我是力荐你的,你成绩突出,各方面表现也都不错。”
“虽然呢……最近是有些风言风语,关于你和陆副团长家的一些纠纷,闹得不太愉快,甚至牵扯到了公安部门……”
他表现得很为难的样子,“这些事情毕竟关系到我们学校的声誉,还有你的个人的风评,你也知道,评奖学科不光看成绩,还有思想品德、日常行为规范。”
林灿如看向王安金。
他脸上还是那副和蔼可亲的表情,林灿如却听懂了他的言外之意。
不过她装作没听懂,笑了笑,“王书记,我不明白您是什么意思。”
王安金表情一顿。
他身体前倾,压低声音,“灿如啊,你还年轻,得学会往看,不要为了一时之气,堵死自己的路,不值得。”
“陆家那边呢,我也了解了,你要是能退一步,大家化干戈为玉帛,这奖学金可就非你莫属了。”
他拿起那个信封,“这一百块奖学金也代表系里对你的一种肯定,之前那些不好的影响,自然也就慢慢消除了,你说是不是这个道理?”
他把信封递向林灿如,却没有完全松手,等着她来接。
林灿如看着那只信封,又看向王安金。她没想到,张桂兰竟然还找了王书记来当说客。
可她不傻,奖学金这种东西,都是凭实力拿的。
按照她平日里的成绩,要拿奖学金绝对可以,没必要通过这种手段。
王书记可真是打了一手好牌。
王安金举着信封的手有点酸,脸上的笑容稍微淡了点,“怎么?有什么想法都可以跟我说说。”
林灿如抬起手,接过那个信封。
王安金心里一乐,他就知道没人会对钱说不。
林灿如也不过如此,他还以为她有多硬气呢?
可是下一秒,他就笑不出来了。
林灿如把信封推回到王安金面前。
“王书记,”林灿如开口,“谢谢系里关心,奖学金都是按照正常程序申请的,如果我的条件符合标准,我相信系里会公平决定。”
她停顿了一下,看着王安金瞬间沉下来的脸色,继续把话说完,“至于陆家的事,江倩倩伪造孕检单、当众诽谤我,证据确凿,案子已经由公安机关处理,这不是我个人能撤案的事情。”
王安金盯着她,眼神彻底冷了下来。
他慢慢靠回椅背,手指捏着那支老花镜腿,镜片反着光,看不清他眼里的情绪。
“林灿如同学,”他声音里的那点亲和消失得无影无踪,只剩下公事公办的冷硬,“你想清楚了?机会不是每次都有的,有些事情较真下去,对谁都没有好处,奖学金事小,影响到你的学业前途,事就大了。”
这话几乎是明晃晃的威胁了。
林灿如站起身,“王书记,如果没别的事,我先回去了,下午还要去医院。”
王安金没说话,脸色难看。
也不等他说话,林灿如转身走出办公室,轻轻带上门。
走廊里空无一人。
她靠在墙壁上,深深吸了一口气,手指微微发抖。
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愤怒。
张桂兰可真是好手段,这是真要把她逼上绝路啊。
不过,她不可能屈服。
她缓了几秒,直起身,朝楼梯口走去。
办公室里,王安金猛地将手里的文件摔在桌上。
不知好歹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