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桂兰坐在堂屋的凳子上抱着江念念讲故事。
听到门响,她抬起头,“回来了?”
陆承安没答话,反手关上门。
他走到桌边,拿起桌上的凉水壶,对着壶嘴灌了几大口。
“灿如答应撤案子了。”他放下水壶。
张桂兰动作一顿,叫来保姆,把念念交给她。
“她是怎么说的?”
“可以撤销案子,但是她有条件,要给她五百块。”
张桂兰一愣,“五百?她怎么不去抢!”
陆家拿得出五百,可是她不想把这么多钱给林灿如。
“还有,”陆承安没看她,盯着桌上,“要一套房子,京北大学附近,两室一厅,租五年,租金一次性付清,三天内办好。”
张桂兰猛地站起来,“她还要房子?林灿如想干什么?蹬鼻子上脸了这是!”
她的声音尖利,“你不会答应了吧?”
“不答应她就让倩倩坐牢。”陆承安的声音提高,带着火气,“诽谤罪真要判下来,倩倩这辈子就毁了,念念怎么办?”
“坐牢?她敢!”张桂兰叉着腰,“吓唬谁呢!我就不信她真能……”
“她真能!”陆承安打断她,额头上的青筋跳了跳,“王书记去找她,拿奖学金卡她,她眼睛都没眨一下,你去找她娘,有用吗?”
张桂兰被他吼得一怔,嘴唇哆嗦着,“你……你冲我嚷什么嚷,当初要不是你……”
“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陆承安烦躁地一挥手,打断她,“要钱,要房子,还得贴大字报承认错误,咱们没得选。”
“大字报?啥大字报?”张桂兰愣住。
陆承安喘着粗气,把那第三个条件说了出来。
张桂兰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下去。
她往后退了一步,小腿撞到凳子,发出哐当一声响。
“我们老陆家的脸……”她声音发颤,“这要是贴出去……街坊邻里怎么看,你部队里的人怎么看?陆家这么多年的荣誉啊……”
“这绝对不能写!钱,房子都可以,这道歉信绝对不能写,写了我这老脸往哪儿搁?”
“不写?”陆承安扯了一下嘴角,“不写就等着公安判吧,到时候就不是贴大字报这么简单了,白纸黑字的判决书。”
“那……那也不能……”张桂兰一屁股瘫坐在凳子上,双手拍着大腿,“哎哟我的老天爷啊……这是造了什么孽啊……这是要逼死我们老陆家啊……”
她开始嚎啕大哭,眼泪鼻涕一起流。
陆承安看着她哭,心里又闷又沉。
他走到墙边,慢慢蹲了下去,双手插进头发里。
张桂兰哭了一阵,声音渐渐低下去。
她用袖子抹了把脸,眼睛红肿着,“五百块我给……”
她站起来,走到里屋翻找了一阵,拿出手绢包着的小布包。
“这里是两百,存折还有些,你取出来。”
张桂兰皱了皱眉,“主要是房子怎么办?三天上哪儿找合适的房子去?”
陆承安沉默了一下,站起来,“我去找找老刘,他转业在房管所,看他有没有办法。”
“对,找小刘,你俩关系好,他肯定得帮这个忙,快去找他,现在就去。”
陆承安看看窗外,天已经黑透了,“这么晚了……”
“晚什么晚,倩倩还在局子里等着呢。”张桂兰推着他,“快去啊,还磨蹭什么……”
陆承安被推出家门,他裹了裹军装,朝老刘家走去。
老刘家离得不近,他走了将近二十分钟。
他找到门牌号,敲了敲门。
里面传来女人的声音,“谁啊?”
“嫂子,是我,陆承安。”
门开了,一个系着围裙的女人探出头,脸上有些惊讶,“承安?你怎么来了?快进来。”
“不了,嫂子,”陆承安站在门口,有些局促,“刘哥在家吗?我找他有点急事。”
“在呢,刚吃完饭。”女人回头喊了一声,“老刘,承安找你!”
屋里传来拖鞋趿拉的声音,老刘走了出来,手里还拿着份报纸,“承安?稀客啊,进来坐。”
“刘哥,真不进去了,”陆承安脸上挤出一个笑,“有点急事,想请你帮个忙。”
老刘看他脸色不对,收敛了笑容,走出门,顺手把门带上半扇,“出啥事了?”
楼道里灯光昏暗,照着两人的脸。
陆承安喉咙发干,话堵在嗓子眼里,难以启齿。
他搓了搓手,压低声音,“刘哥,是……是我家里的事,我爱人……惹了点麻烦,现在需要……需要一套房子,急用。”
老刘愣了一下,“房子?你要买房子?承安,这政策还没施行,买房……”
“是租房。”陆承安连忙说,他知道房子是属于国家的,不能买卖。
“要京北大学附近的,两室一厅,干净能住人就行,租约得五年。”他艰难地补充,“而且……要得很急,最好三天内能定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