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霞在她旁边坐下，沉默了一会儿，轻声问道：“发生什么事了？你说的不太对是……”
她知道女儿不是优柔寡断的人，既然开口问她的意见，这件事情肯定让她很为难。
林灿如盯着杯子，里面冒出热气，她叹口气，“可能会对不起别人。”
田霞想到顾淮远的母亲马韵柔。
这事大概是和她有关，自从那天以后，林灿如情绪就一直不太好。
“灿如，”她温柔开口，“我们家确实穷，你爹躺在病**，每天都需要用钱，娘也没本事，挣不了大钱，让你一个姑娘家扛着。”
“可人穷不能志短，不是我们的东西，不能要，对不起良心的事不能做。”
林灿如没说话。
“你爹要是醒了，他能踏实吗？他那个人，你也知道。”
田霞看着女儿，“你跟娘说，到底是什么事？”
林灿如垂下眼，这事也没有必要瞒着母亲，如实开口。
“顾少校的母亲想让我劝顾少校离开部队，回来接手家里的生意，作为回报，她说她能请到最好的专家给爹会诊。”
“不能。”田霞的声音很果断，“灿如，这事绝对不能答应。”
她抓住女儿的手，“顾少校帮了我们很多，人家是真心实意对我们好，何况，你也没资格干涉他的人生。”
“他母亲……那是她自家的事，她自己去说，你不能掺和。”
“可爹的病……”
“你爹的病，我们尽力治。”田霞语气坚决，“治到什么程度是什么程度，真要是命……那也没办法。”
“灿如，听娘的，这事过去了，别再想，咱欠顾少校的情，以后慢慢还，但不能这样还。”
林灿如反手握住母亲粗糙的手，“我知道了，娘。”
田霞松了口气，拍拍她的手背，“这就对了，日子再难，挺直腰板过，我去看看你爹。”
她起身进了里屋收拾东西，要去医院。
林灿如坐在原地，把杯子里已经变温的水慢慢喝完。
……
林向国出院那天，天气很好。
田霞早早收拾好东西。
其实也就是几个盆、毛巾、饭盒，还有别人探病送来的几罐没开封的麦乳精。
她仔细地用网兜装好。
林灿如去办出院手续，看着最后结清的费用单，心里沉了一下。
她捏着单据，走去冯主任的办公室。
冯主任正好在，看到她，笑了笑 “来接你父亲出院？”
“是，冯主任。”林灿如把单据收好，“这段时间谢谢您照顾。”
“应该的。”冯主任摆摆手，“你父亲恢复得算不错，以后定期回来复查，注意休养，别劳累别激动，问题不大。”
林灿如点头，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冯主任，我想问问，像我爹这种情况，以后还有没有可能……恢复得更好一些？我是说，尽量减少后遗症的那种。”
冯主任推了推眼镜，身体往后靠在椅背上。
“你父亲脑部的血块是吸收得差不多了，但受损的神经功能恢复是个长期过程，说不好。”
“目前看来，肢体活动障碍不算太严重，语言功能也恢复了一部分，这已经是很好的结果了。”
他顿了顿，像是想起什么，“不过要是说顶尖的专家，国内这方面，陈教授是权威，他在这方面研究很深，要是能让他看看，制定更详细的康复方案，效果肯定会更好。”
“不过他常年在南方，偶尔才来北京开会，号也很难挂。”
林灿如点点头，脸上没什么表情。
“谢谢您，冯主任。”
“没事。”冯主任站起身，“回去好好照顾你父亲，有什么问题随时来复查。”
林灿如走出办公室。
陈教授是最好的专家，机会只有一次。
她走到病房门口停下。
田霞正小心翼翼地给林向国戴上帽子，林向国顺从地低着头，一只手还有些不自然地蜷着。
田霞嘴里絮絮叨叨地说着什么，脸上带着笑意。
林灿如推门进去。
“手续都办好了？”田霞问。
“嗯。”林灿如走过去，扶住林向国的另一只胳膊，“爹，咱们回家了。”
新家离医院不远，走路十几分钟。
田霞一进门就忙活起来，打水给林向国擦脸，又把从医院带回来的东西一样样归置好。
林向国坐在客厅的旧沙发上，慢慢转动着头，打量着这个陌生的环境。
他的目光有些迟缓，但很认真。
“好……好……”他含糊地说了两个字。
林灿如去厨房烧水。
厨房的窗户对着楼后的一小片空地，几个老人坐在那里晒太阳。
水壶呜呜地响起来，白色的水汽弥漫开。
她看着那团水汽，脑子里还是冯主任的话。
把水端给父亲，看着他小口小口地喝。
他的手还抖，水溅出来一点，田霞赶紧拿毛巾擦掉。
“没……没事……”林向国说，眼神有点抱歉。
林灿如心里那点刚被压下去的念头又冒了头。
如果陈教授真的能让父亲恢复得更好……
她想起顾淮远。
劝他离开？她怎么开得了口。
他又怎么会听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