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英俊也不在意,自顾自说着:“我小时候在西南长大,那边风景特别好,就是穷,我妈一个人把我拉扯大,不容易。”
他瞥了眼林灿如,见她没什么反应,继续说:“后来我妈病了,没钱治,走了,临终前让我来找我爸。”
雨点打在车窗上,噼啪作响。
“到了。”林灿如指着前面的公交站。
许英俊停下车,“林小姐,我们交个朋友吧?”
林灿如推开车门,“我不喜欢交朋友。”
她站在公交站棚下,雨水溅湿了裤脚。
许英俊降下车窗,“别这么绝情啊林小姐,在外文局多个朋友多条路。”
“不管你要做什么,都别再来找我。”林灿如声音很平,没什么起伏。
许英俊脸上的笑容淡下去。
他盯着她看了几秒,突然踩下油门,车子蹿出去,溅起一片水花。
林灿如看着车尾灯消失在雨幕中,松了口气。
接下来几天,许英俊果然没再出现。
编译部清静不少,林灿如能专心投入工作。
程云辉交给她的任务越来越难,有时需要查阅大量专业词典。
她每天最早到办公室,最晚离开。
周四晚上,她加班校对一份机械工程说明书。
办公室里只剩她一个人,台灯的光圈拢着稿纸,窗外全黑了。
她揉揉发酸的眼睛,把最后一段译完,收拾好东西,关灯锁门。
外文局大楼静悄悄的,走廊灯已经熄了。
她借着安全出口的绿光往下走。
夜风有点凉,她拉紧外套往公交站走。
这个时间公交车间隔长,站台上空无一人。
她看了眼手表,九点四十,末班车是十点。
远处传来几声狗吠,还有模糊的争吵声,声音是从旁边巷子里传出来的。
她本来没在意,直到听见一个耳熟的声音。
“再宽限几天……我一定还……”
林灿如脚步顿了顿。
是许英俊。
她不想多事,继续往前走。
可巷子里的动静越来越大,夹杂着闷响和压抑的喊痛声。
“妈的,当我们是傻子?今天不把钱拿出来,卸你一条腿!”
“真没了……下周,下周肯定还……”
“还你妈!”
又是一阵拳打脚踢。
林灿如走到巷口,往里看了一眼。
许英俊被三个男人按在墙上,脸上都是血,一个光头正揪着他头发往墙上撞。
她立刻退后,心跳有点快。
这不关她的事。
巷子里传来许英俊的惨叫。
她握紧布包带子,走到公交站牌下。
末班车还要十五分钟。
夜风吹得她发冷,巷子里的殴打声持续不断,许英俊的声音越来越弱。
她想起许英俊说的那些话,虽然讨厌,但罪不至死。
林灿如咬咬牙,快步走向巷子。
“住手!”
三个男人同时回头。
光头眯起眼,“哟,来了个多管闲事的?”
许英俊瘫在地上,勉强抬起头。看到林灿如,他眼睛睁大,“你……快走……”
林灿如站着没动,“我已经报警了。”
光头嗤笑,“骗鬼呢?这年头哪来的电话报警?”
“外文局有内部电话。”林灿如声音假装很平静,“警察马上就到。”
三个男人交换眼神。
瘦高个低声说:“哥,我们走吧,这小妞要是真报警了……”
光头踹了许英俊一脚,“算你走运。”
他指着许英俊,“最后三天,再不还钱,等着收尸吧。”
三人快步走出巷子,消失在夜色中。
林灿如等他们走远,才走近许英俊。
他躺在地上,鼻青脸肿,西装被撕破好几处。
“能走吗?”
许英俊试图撑起身子,又跌回去,“腿……好像断了。”
林灿如蹲下身检查。
左小腿肿得很高,可能是骨折。
“我送你去医院。”
许英俊摇头,“我不去……”
“快走……”
她扶他坐起来,许英俊痛得抽气。
他比看起来重,林灿如费了好大劲才把他架起来。
“麻烦……”许英俊声音虚弱。
“别说话。”
她搀着他一步步挪出巷子。
公交站依然空着,末班车还没来。
许英俊靠在她身上,血和汗水蹭到她外套上。
林灿如皱皱眉,没推开他。
十分钟后,公交车终于来了。司机看到许英俊的样子,有点犹豫。
“他受伤了,我们去医院。”林灿如解释。
司机这才开门,车上只有几个乘客,都避开视线。
林灿如把许英俊扶到最后一排。
他靠在车窗上,脸色苍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