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雁也终于放下镜子,皱着眉头喊了一声:“陆承安!”
陆承安看着母亲哀求的眼神,又看看哭闹的郝康,还有一旁冷眼旁观的妻子,颓然的放下手臂,重重坐回椅子上。
杨彩凤见他不吭声了,得意的哼了一声,更嚣张了,“我告诉你陆承安,这个家还轮不到你耍横,你要是想过安生日子,就给我老老实实的,把你这个月的工资拿出来!”
陆承安没动。
杨彩凤用脚尖踢了踢他的凳子腿,“听见没有?工资,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运输队前几天发钱了,想藏私房钱?没门!”
张桂兰在一旁小声哀求,“亲家母,承安刚跑完夜车,让他歇会儿吧……”
“这儿没你说话的份儿!”杨彩凤打断她,“滚一边去!”
陆承安抬起头,眼睛里布满血丝。
杨彩凤被他看得心里发毛,“看什么看,拿钱!”
陆承安像是认命了一样,从工装内兜里掏出一个牛皮纸信封,狠狠摔在桌子上。
信封口没封好,几张十元的票子散落出来。
杨彩凤眼睛一亮,一把抓过信封,迅速数了起来。
她数钱的动作熟练又急切,嘴里还念叨着:“就这么点?跑一趟长途就这点?你糊弄鬼呢?”
陆承安咬着牙,“队里扣了修车费。”
杨彩凤狐疑的打量着他,又抖了抖信封,确定里面再没藏着的,才把票子塞回信封,揣进自己兜里。
她脸上露出一丝满意的神色,但嘴上还是不饶人:“量你也不敢藏,行了,赶紧吃了饭滚去睡觉,看着就碍眼。”
说完,她扭着腰,心满意足走回自己房间,关上了门。
简雁自始至终没看陆承安一眼,仿佛刚才那场争吵与她无关。
她吃完了最后一口粥,拿起自己的包,对还在抽泣的郝康说:“别哭了,走,妈送你去上学。”
说完,拉着孩子出了门。
屋子里瞬间安静下来,桌上剩着没动几口的稀粥和咸菜。
张桂兰看着儿子佝偻着背,双手抱头的模样,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
她走过去,想拍拍他的背,手伸到一半,又无力垂了下来。
“承安……”她声音哽咽,“是妈没用……拖累你了……”
陆承安没抬头,肩膀微微耸动,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用沙哑疲惫的声音说:“不关你的事。”
他站起身,没再看桌上的早饭,也没看母亲,走向他和简雁的房间。
推开门,里面简雁收拾东西准备出门,他脚步顿了顿,还是走了进去,反手关上门。
张桂兰独自站在凌乱的客厅里,听着里屋传来简雁不高不低的抱怨声,还有儿子沉默的应对。
她慢慢走到餐桌旁,看着那几个几乎没动过的馒头和那盆已经凉透的稀粥。
她拿起一个馒头,一点点掰开,塞进嘴里。
馒头噎喉咙,她费力的吞咽着,混着眼泪一起咽了下去。
她抬头望了一眼儿子紧闭的房门,眼里是深深的担忧和无尽的酸楚。
她知道儿子心里的苦。
“我出门了。”简雁走出来,对着张桂兰说道,“下午记得去接小康。”
张桂兰连忙擦了擦眼泪,使劲点头,“好的好的,你放心吧。”
简雁皱了皱眉,看着她脸上的泪水,有些不悦,“妈,你是不是觉得委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