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穿着运输队的蓝色工装，上面蹭着黑乎乎的油渍。
陆承安脸色疲惫，眼窝深陷，下巴上冒着青黑的胡茬，他一夜没睡，跑完长途直接回来了。
屋里安静了一下。
郝康喊了一声“爸”，但没像别的孩子见到父亲那样扑过去。
陆承安把拎着的帆布工具包放在门后，目光扫过餐桌，最后落在张桂兰憔悴的脸上。她正端着那碟咸菜，手指有些红肿发白。
“妈，”陆承安声音有些沙哑，“你脸色不好，不舒服？”
张桂兰赶紧摇头，扯出个笑，“没有，你回来了？吃饭没？锅里还有粥……”
杨彩凤把碗往桌上一顿，打断了他们：“承安回来的正好，你看看这早饭，是人吃的吗？一点嚼头没有，你妈现在真是越来越会糊弄了。”
陆承安眉头皱了起来，没接杨彩凤的话，走过去接过张桂兰手里的咸菜碟放在桌上。“妈，你坐下吃。”他拉着张桂兰的胳膊，让她坐在凳子上。
张桂兰有些无措，手在围裙上擦了擦。
陆承安自己去厨房盛了碗粥，坐在张桂兰旁边，拿起一个馒头咬了一口。
杨彩凤被晾在一边，脸色更难看了。
她用筷子敲了敲碗边，“哎，陆承安，我跟你说话呢，你妈现在拿这点东西糊弄我们娘仨，你管不管？”
陆承安头也没抬，声音沉闷，“有的吃就不错了，嫌不好你自己做。”
杨彩凤一下子火了，把筷子拍在桌上，“你这是什么态度？啊？别忘了你现在是住在谁家里！吃我的喝我的，还敢跟我甩脸子？”
简雁在一旁事不关己的小口喝着粥，好像没听见这边的争吵。
陆承安咽下嘴里的馒头，抬眼看向杨彩凤，眼神里带着压抑的火气，“伙食费我也没少给一分。”
“你那点钱够干什么？”杨彩凤嗤笑一声，站起身，双手叉腰，“你妈白住这儿不算？她一个老废物，吃闲饭的，干点活不是应该的？”
“你看看她做的这饭，猪食都不如，我看她就是故意的，舍不得放米舍不得放油，把钱都抠搜起来是吧？”
张桂兰想辩解，却发不出声音，只是无助的看着儿子。
陆承安放下碗，“我妈天天伺候你们吃喝拉撒，打扫卫生，还得去商场干活，她拿过你们一分钱吗？”
“伺候我们？那是她应该的，要不是我们收留，你们娘俩早就睡大街去了！”杨彩凤指着陆承安的鼻子。
“你以为你还是那个风光无限的陆少校呢？屁！你现在就是个开车的，要不是我们雁子跟你，谁看得上你这种被部队踢出来的货色！”
这话像刀子一样扎进陆承安心口，他脸色瞬间铁青。
简雁这时才慢悠悠开口，语气不咸不淡，“妈，承安，别吵了，一大早的，邻居听见像什么话。”
她拿出小镜子，开始整理自己的头发，完全没看剑拔弩张的两人。
杨彩凤正在气头上，根本不听劝，反而更来劲了。
“听见怎么了？我还怕人听见？正好让街坊四邻评评理，他陆承安一个吃软饭的，带着个吃白食的老娘，住着我女儿的房子，还敢跟我顶嘴！”
陆承安眼睛死死瞪着杨彩凤。
杨彩凤嘴上不饶人，“看什么看？我说错了？你要不是靠着我女儿，你能有地方住？”
“你个没良心的东西，忘了当初是谁在你被开除军籍，像条丧家犬的时候收留你的？”
“够了！”陆承安低吼一声，猛的站起来。
郝康被吓得哇一声哭起来。
杨彩凤被陆承安的气势吓得后退半步，“怎么？你还想打人？你打啊，朝这儿打！”
她把脸凑过去，“让小康看看，他后爸是个什么德行，打丈母娘的王八蛋！”
陆承安扬起手，张桂兰扑过来抓住他的胳膊，“承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