驾驶室狭窄,腿都伸不直,他蜷缩着,盖上带着机油味的被子。
夜里的停车场很安静,他透过挡风玻璃看着天上,久久无法入睡。
第二天,他眼睛布满红血丝。
出车时,王大脑袋和大陈看到他,眼神挑衅。
陆承安视而不见。
中午在路边店吃饭时,他听到其他桌的司机议论。
“听说了吗?王大脑袋放话了,要让陆承安在运输队待不下去。”
“为啥啊?”
“还能为啥,看他不顺眼呗,听说王大脑袋他舅是交通局的……”
陆承安放下筷子,没了胃口。
下午回到运输队,他去洗车。
正拿着水管冲洗轮胎,王大脑袋和另外几个人走了过来。
“陆承安。”王大脑袋双手插兜,吊儿郎当站到他面前,“哥几个商量了一下,这宿舍,你不能再住了。”
陆承安关掉水龙头,看着他。
“为什么?”
“不为什么,看你不爽。”王大脑袋扬着下巴,“你一个犯过错误的,跟我们住一起,晦气!”
旁边几个人附和着,“就是,滚出宿舍。”
“运输队不欢迎你这种货色!”
陆承安握紧了手里的水管。
他看着眼前这几张充满恶意的脸,气愤不已。
按照以前的性格,他早就把他们打趴下了。
但是他不能。
他松开水管,水管掉在地上,溅起一片水花。
“行。”他听到自己干涩的声音,“我搬。”
他转身要走,王大脑袋却拦住他,“等等。”
“还有事?”
“把你那堆破烂也带走。”王大脑袋指了指宿舍楼方向,“别占着地方。”
陆承安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朝着宿舍楼走去。王大脑袋几个人跟在他身后。
他走进宿舍,开始收拾自己仅有的几件物品。
几件旧衣服,一个搪瓷缸,一双备用胶鞋。
他把这些东西塞进那个帆布提包。
王大脑袋抱着胳膊靠在门框上看着,嘴里叼着烟。
“快点,磨蹭什么?”
陆承安拉上提包拉链,拎起来,走向门口。
“让开。”他对堵在门口的王大脑袋说。
王大脑袋慢悠悠的侧过身,在他经过时,突然伸脚一绊。
陆承安猝不及防,提包脱手飞出,东西散落一地。
搪瓷缸滚出去老远。
周围响起一阵哄笑。
陆承安保持着弯腰的姿势,僵在那里。
他慢慢直起身,没有去看王大脑袋得意的脸,而是走向那个滚远的搪瓷缸。
就在这时,他眼角的余光瞥见了不远处站着两个人。
他动作顿住,缓缓转过头。
林灿如和一个戴着眼镜的年轻男人站在停车场边缘,显然是刚从那辆黑色的桑塔纳上下来。
她手里拿着一个笔记本,似乎正在和同伴说着什么,目光正好落在他这边。
她穿着简单的白色衬衫和灰色长裤,头发挽在脑后,清秀的脸上没什么表情,就那样静静的看着他。
他伸出的手僵在半空,捡也不是,不捡也不是。
林灿如的目光在他身上停留了大约两秒钟,那目光里没有任何情绪,就像看着一个完全陌生的人。
然后,她平静的转回头,对身边的同伴说了句什么,两人转身朝着运输队办公室的方向走去。
她甚至没有再多看他一眼。
陆承安维持着那个僵硬的姿势,直到她的背影消失在办公室门口。
哄笑声不知何时已经停了,王大脑袋他们也注意到了刚才的情况,表情有些奇怪。
陆承安猛的弯腰,一把抓起那个搪瓷缸,看也不看地上的其他东西,拎起空了一半的提包,狼狈的跑出运输大院。
他一路跑到大路边,扶着栏杆,大口大口喘气。
为什么偏偏让她看到自己最不堪,最狼狈的样子?
“承安?”身后传来一道声音。
陆承安转过头,看到了母亲张桂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