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彩凤是第二天早上来的。
她一路走一路打听,气冲冲的找到病房。
她猛的推开门,动静很大,邻床正在睡觉的老头被惊醒,不满的翻了个身。
“妈。”简雁站起身。
杨彩凤没理女儿,眼睛看着躺在病**的陆承安,从上到下扫了一遍。
“行啊陆承安,长本事了?开车都能开到沟里去?你怎么不干脆把自己也开废了,省得拖累我和简雁!”
张桂兰正端着搪瓷缸子想喂陆承安喝水,手一抖,水全部洒在了被子上。
“亲家母,承安他刚醒,身上还疼……”张桂兰解释,“有什么话以后再说。”
“他疼什么疼!”杨彩凤打断她,手指头差点戳到张桂兰鼻子上,“我看他是脑子疼,挣不来几个钱,惹祸倒是行的很,那车值多少钱?他拿什么赔?”
陆承安闭着眼,没吭声,缠着纱布的额头一跳一跳的。
简雁扯了杨彩凤一把,“妈,你少说两句行不行?这是医院!”
“医院怎么了?”杨彩凤甩开她的手,声音反而更高了,“住院费谁交的?我告诉你简雁,这陆承安和他妈就是个累赘,有他们在,我一辈子都别想过什么好日子!”
“我就说当初不能找他们家,你偏不听!看看,现在应验了吧?以前当个破军官,看着人模狗样,结果犯了错误,成了个开破车的!”
“开破车就老实点开吧,还能把车开翻,真是晦气到家了!”
张桂兰低着头,手指死死抓着搪瓷缸子,嘴唇哆嗦着,却一个字也不敢反驳。
这住院费都是简雁给出的,后续还需要一笔药费,要是把她惹急,教唆简雁别拿钱,那可怎么办?
“妈,求你别说了!”简雁用力把杨彩凤往外推。
“推我干什么?我还不能说几句实话了?”杨彩凤扒着门框,“我告诉你陆承安,这医药费你自己想办法,别想再从我闺女手里拿一分!”
“有那车钱,卖了你你也得赔上,别连累我们雁子和康康!”
她被简雁半推半搡的弄出了病房,骂骂咧咧的声音还在走廊里回**。
病房里安静下来。
张桂兰再也忍不住,眼泪掉下来,砸在陆承安盖着的白色被子上,她赶紧用袖子去擦。
陆承安重新闭上眼睛,喉咙动了动。
过了一会儿,老周来了。
他手里提着一袋橘子,脸色也不太好。
看到病房里的情形,他先把橘子放在床头柜上,拍了拍陆承安没受伤的右肩。
“感觉怎么样?”
“没事了。”陆承安声音沙哑。
老周拖了把椅子坐下,掏出烟,想到是医院,又塞了回去。
“队里初步看了一下,车子损毁严重,修是不值得修了,基本算报废。”老周搓了把脸,语气沉重。
陆承安没说话,等着下文。
“按规矩,这属于责任事故,驾驶员要承担一部分损失。”老周顿了顿,似乎在斟酌用词。
“队里开了个会,考虑到你情况特殊,家里也困难,尽量往低了算,但至少也得赔这个数。”
他伸出两根手指,晃了晃。
两千。
一九八六年的两千块,一个普通工人不吃不喝攒四五年的工资。
张桂兰倒吸一口冷气,手捂住嘴。
陆承安眼睫颤了一下,他看着老周,然后目光移开,落在病房雪白的天花板上。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