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周的手悬在半空。
“拿着,”老周往前又递了递,“承安现在这样,用钱的地方多。”
张桂兰摇头,“周队长,你的心意我们领了,这钱真不能要。”
老周看着她,“嫂子,你这是……”
“承安还得在队里干活,”张桂兰声音低下去,眼睛看着病房门,“他伤了,活干得不好,队里已经有意见了,再拿这钱,我怕队里觉得他是累赘,不要他了。”
老周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后长叹一声,他把钱慢慢塞回自己上衣口袋,“那有事一定跟我说。”
张桂兰点点头。
老周走了。
张桂兰在走廊里站了一会儿,才推开病房门。
陆承安还维持着面朝墙壁的姿势,被子蒙着头,一动不动,但张桂兰能看到他肩膀细微的颤抖。
她没出声,轻轻拖过椅子坐在床边。
护士进来换药,瓶瓶罐罐叮当响。
天黑下来,张桂兰去食堂打了份稀饭,回来时看见陆承安坐起来了,正望着窗外。
“喝点粥。”她把搪瓷缸子递过去。
陆承安没接,“妈,你吃吧。”
“我吃过了。”张桂兰撒谎。
陆承安转回头,目光落在母亲干裂的嘴唇上,他沉默的接过缸子,拿起勺子,舀了一勺,递到张桂兰嘴边。
张桂兰愣住。
“吃吧。”
张桂兰眼睛一酸,低下头,就着儿子的手喝了那口粥。
陆承安自己才喝了几口就放下了。
“明天我就出院。”他说。
不能再呆下去了,多呆一天就多要一天的钱。
“医生说得观察……”
“不住了。”陆承安打断她,声音不高,但没得商量。
夜里,张桂兰挤在儿子脚边蜷着。
病房熄了灯,只有走廊的光从门上的小窗透进来一点。她听着儿子的呼吸声,也不敢睡死,隔一会儿就悄悄伸手,摸摸儿子的被角,怕他着凉。
天刚蒙蒙亮,陆承安就起来了,他动作很慢,左臂吊着,只用一只手穿鞋。
张桂兰赶紧爬起来,帮他整理。
医生查房时,陆承安坚持要出院,医生看他状态比昨天好些,又叮嘱了几句,开了点药,同意了。
办出院手续,退回了几块钱押金。
陆承安捏着那几张毛票,塞进张桂兰手里。
“坐车回去。”
“你呢?”
“我走回去。”陆承安说完,转身就往医院外走。
张桂兰追上去,“你身上有伤,不能走那么远!”
“没事。”陆承安脚步没停。
母子俩一前一后走到公交站。
车来了,张桂兰被后面的人推着上了车,她扒在车窗边,看到儿子站在站牌下,身影格外单薄。
车开了,他转身,朝着相反的方向一步步走去。
张桂兰的眼泪涌上来,她赶紧用袖子擦掉。
陆承安走得很慢,脑震**的后遗症让他头晕,左臂的伤口也一阵阵抽痛,他咬紧牙。
走到家时,已是中午。
他推开门,听到杨彩凤的声音。
“就是个扫把星,当初我就说不能嫁,现在好了,钱没挣着,倒欠一屁股债,那车多少钱?把他卖了都赔不起!”
简雁的声音带着疲惫,“妈,你少说两句行不行?”
“我少说?这日子还能过吗?你看看康康,连件新衣服都买不起,他陆承安有什么本事?除了会闯祸还会干什么?”
陆承安站在门口,手握着门把,没有动。
里屋门开了,郝康跑出来,看见他,愣了一下,小声喊:“爸爸。”
杨彩凤和简雁同时看过来。
杨彩凤脸上鄙夷,“哟,回来了?我还以为你没脸回来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