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只好取下衬衫,小心的铺在玻璃柜台上,“这是新到的货,料子好。”
女人摸了摸布料,“多少钱?”
“十二块五。”
女人犹豫了一下,“能便宜点吗?”
张桂兰摇头,“百货公司统一定价,不讲价的。”
女人最后还是买了。
下班了,张桂兰和同事交接完,去财务室领工资。
会计递给她一个信封,“张阿姨,这是你这个月的工资,三十八块五,点一点。”
张桂兰颤抖着手接过信封。
她走到走廊角落,小心的数了一遍。三张十元,一张五元,三张一元,还有五毛零钱。
她把钱仔细放回信封,塞进内衣口袋,拍了拍。
走出百货公司,天已经黑了,寒风刮在脸上,像刀子一样,张桂兰把围巾裹紧些,朝公交车站走去。
回到家,屋里亮着灯,杨彩凤坐在沙发上打毛线,郝康在写作业。
简雁还没回来。
“今天发工资了?”杨彩凤头也不抬。
张桂兰点点头,从口袋里掏出信封,“发了三十八块五。”
杨彩凤放下毛线,接过信封,把钱倒在桌上数了数,“怎么比上个月少?”
“这个月请了半天假。”张桂兰小声说,“去医院复查。”
杨彩凤哼了一声,把钱整理好,准备放回信封。
张桂兰突然开口:“亲家母,我想留十块钱。”
杨彩凤的手停住了,“留十块?你要干什么?”
张桂兰搓着手,“我想攒起来慢慢还林灿如的医药费,上回住院,她帮我垫了五百,我还了两百,还差三百。”
杨彩凤嗤笑一声,“她林灿如差这三百块?人家现在是大作家,有钱得很!”
“欠债还钱,天经地义。”张桂兰坚持。
“什么天经地义?”杨彩凤提高声音,“你儿子现在连个工作都没有,全家靠雁子那点工资和你这点收入过日子,你倒好,还要拿钱去还那个不相干的人!”
郝康被吓到了,铅笔掉在地上。
张桂兰低下头。
门开了,简雁拖着疲惫的身子走进来,看见屋里的情形,她皱起眉头,“又吵什么?”
杨彩凤抓起桌上的钱,“你婆婆要拿十块钱攒起来去还林灿如。”
简雁放下包,脸色难看,“妈,我们家什么情况你不知道?还想着还钱?”
张桂兰声音发抖,“欠人家的,我心里不踏实。”
“不踏实?”简雁冷笑,“你儿子让我踏实过吗?嫁给他我得了什么好?连个彩礼都没有!”
杨彩凤插嘴:“就是,当年结婚,你们陆家连像样的彩礼都拿不出来,雁子嫁给他,你们还住我的房子,她伺候你们母子俩,现在你倒讲究起来了,要还什么医药费!”
张桂兰脸色惨白,嘴唇哆嗦着,“当年你们也清楚情况,家里情况不好……”
“现在情况就好了?”简雁指着屋里,“看看我们过的什么日子,陆承安工作没了,还欠一屁股债,运输队的两千怎么办?”
张桂兰后退一步,不说话了。
“我……我不是……”
“不是什么?”简雁逼近一步,“林灿如给你灌了什么迷魂汤?送你去次医院,你就感恩戴德了?她那是可怜你,施舍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