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建功躺在自己垒的土炕上.
身下铺着干燥的麦草和那床薄薄的旧被褥,鼻子里闻着新泥土和木头混合的气味。
听着窗外呼啸而过的北风,心里是前所未有的踏实。
这巴掌大的地方,门一关,就是他的天地。
不用再听满屋的鼾声磨牙,不用再闻那股子能把人熏醒的混合臭味。
早晨睁眼,能看见阳光从新糊的窗户纸透进来,在粗糙的泥土地上印出明亮的光斑。
就为了这点光亮和清净,之前吃的所有苦,受的所有累,都值了。
柳如烟、赵胜男她们那边,也是一样。
虽然房子还是毛坯,但女孩子们手巧,用旧报纸糊了墙,用碎布拼了门帘。
屋里收拾得干干净净。
甚至还从野外采了些干枯的野菊插在破陶罐里,硬是给这粗陋的环境添上了几分难得的生气。
王铁柱跟另一个叫周大山的知青合住一间。
两个大小伙子乐得在炕上打滚,直说这辈子没睡过这么舒坦的地方。
可舒坦日子没过几天,李建功心里那根弦就又绷紧了。
房子是有了,可肚子里还空着呢。
开荒种地,迫在眉睫。
这天一大早,天刚蒙蒙亮,李建功就扛着镐头出了门。
房前屋后,他们之前已经清理出两亩左右的荒地,土层薄,石头多,但总算是块地。
早晨寒气刺骨,呵出的气都是白的。
王铁柱、周大山,还有另外几个分到房子、干劲最足的男知青也陆续到了。
赵胜男也来了,这姑娘干活从不落人后。
“建功哥,这地硬得跟铁板似的,咋整?”
王铁柱一镐头下去,只刨起一点土皮,震得手发麻。
李建功没立刻回答,他蹲下身,抓了把土在手里捻了捻,又看了看地形。
这片荒坡向阳,但水土流失严重,肥力差。
“硬有硬的治法。”李建功站起身,指了指地势较低的一处。
“看见没,那边有条浅浅的沟,以前可能是条小水渠,淤塞了。
咱们先不忙着满地刨,集中人手,先把这条沟清理出来,挖深一点,修成排水渠。
一来防止夏天雨水冲了咱们的房子和菜地,二来,挖出来的淤泥,可是上好的肥料,摊到地里能壮土。”
他顿了顿,又说:“地太硬,一遍遍深翻不现实,咱们用‘穴垦’的法子。
像铁柱刚才那样满世界刨不行。
看准了地方,每隔两尺左右,挖一个深坑,一尺见方,一尺半深。
把坑里的石头捡干净,从别处找些腐叶土、牲口粪(哪怕去捡点野粪)拌上咱们挖渠的淤泥,填回坑里。
一个坑,就是将来一棵菜、一窝土豆的‘家’。
这样省力,肥力还集中。”
这番话说出来,众人都听愣了。
他们大多城里长大,哪里懂这些门道?
只觉得李建功说得头头是道,听着就靠谱。
赵胜男眼睛一亮:
“这法子好!就跟给人盖房子先打地基一样,给庄稼也弄个‘好窝’!”
“对,就是这个理儿。”李建功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