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神色一黯,纷纷举碗,默默喝了一口。
“第二杯,”李建功声音提高。
“敬咱们自己。敬咱们这半年来流的汗,受的累,吃的苦。
更敬咱们靠自己的双手,盖起了房子,开出了地,熬过了最难的时候。
咱们没给城里人丢脸,咱们是好样的。”
这话说到了大家心坎里。
是啊,这半年,真不容易。
从刚来的茫然无措,到被排挤打压,再到咬牙坚持,自力更生……
一幕幕闪过眼前,许多人都红了眼眶。
“干。”王铁柱吼了一声,带头把碗里那点烧酒一口闷了,辣得直咧嘴。
女同志们也激动地喝了一大口水。
“第三杯,”李建功目光扫过每一张年轻而充满生气的脸。
“敬明天。敬咱们脚下的这块土地。
我相信,只要咱们心往一处想,劲往一处使,肯动脑子,肯下力气,明天的日子,一定会比今天更好。
咱们不光要在这里活下去,还要活出个人样来。”
“敬明天。”所有人齐声喊道,声音里充满了希望和力量。
这一顿饭,吃得格外香甜,格外温暖。
窗外的北风呼啸,屋里却热气腾腾,笑声不断。
一种类似“家”的归属感和凝聚力,在这个特殊的夜晚,悄然滋生。
深夜,众人才散去。
李建功送走最后一个人,独自站在院子里。
清冷的月光洒在新房和旁边那片已然泛绿的菜地上,静谧而安详。
他想起穿越前那个忙碌而空洞的都市。
想起刚来时面对大通铺和排挤时的愤怒与茫然,再看着眼前这一切,恍如隔世。
半年时间,他有了立足之地,有了并肩作战的伙伴,有了初步的规划和希望。
可何作深之流不会甘心,暗中的觊觎和嫉妒不会消失。
同时大队领导的支持是有条件的。
政策的红线就在那里。更广阔的世界和更多的机会,还隐藏在迷雾之中。
开春之后,菜地的收获将是一次大考。
与维修站吴师傅的关系需要进一步深化和利用。
副业产品的销路需要摸索。更长远的种植、养殖计划需要更周密的谋划和更多资源的投入。
还有……他心里那个模糊的、关于更大舞台的念头,也需要时机和资本的积累。
路还很长,每一步都不能走错。
他深吸一口凛冽而清新的空气,握紧了拳头。
1973年的冬天即将过去,春天正在冻土之下酝酿。
春节的热闹劲还没完全过去,靠山屯就迎来了一场倒春寒。
刀子似的北风卷着细碎的雪粒子,打得窗户纸噗噗作响。
刚冒出点绿意的田野又被冻得硬邦邦的,菜地里的幼苗也蔫头耷脑,看着让人揪心。
李建功一大早就在菜地里转悠,蹲下身仔细查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