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初,林研究员也来了。他是坐长途汽车来的,背着一个鼓囊囊的帆布包。
李建功带他看了花生地。林研究员蹲在地里,仔细查看植株长势,又挖起一株,观察根系。
“不错,真的不错。”林研究员很兴奋,“盐碱地上能长到这个程度,说明你们选的种子确实有耐盐性。
我这次带来几个我们培育的耐盐碱花生品种,可以在你们这里做对比试验。”
他从包里拿出几个小布袋,里面是不同品种的花生种子。
“这几个品种耐盐性不同,产量特性也不同。
你们可以每种划一小块地试种,记录生长情况,年底我们分析数据。”
这对李建功来说求之不得。农科院的试验品种,那是平时接触不到的资源。
林研究员在靠山屯住了三天,和陈原交流了很多技术问题,还看了他们的粉条作坊和养鸡场,提了不少改进建议。
“你们这个路子走得对。”临走时,林研究员对李建功说。
“不贪大求全,从实际出发,解决实际问题。坚持下去,会有成果的。”
送走林研究员,李建功站在村口,看着夕阳下的靠山屯。
花生地在夕阳下泛着金光,粉条作坊飘出蒸汽,鸡舍里传来咯咯声,远处“月亮泡”水波粼粼。社员们收工回家,炊烟袅袅升起。
这一切,和几个月前相比,已经大不一样。
但他清楚这只是开始。
红旗农场的需求,打开了通往更大世界的一扇门。
农科院的试验,提供了技术升级的可能。
而省城那个庞大的、非正式的“信息网络”,还在等待他去连接和利用。
七月中旬,第一批供给红旗农场的物资准备好了。
:五十斤粉条、二十斤干豆角、一百个鸡蛋。王铁柱赶着马车,李建功亲自押送,前往五十里外的红旗农场。
农场果然气派,大片的农田望不到边,机耕道平整,仓库、宿舍都是砖瓦房。马德福在门口等着,带他们去了食堂仓库。
食堂管理员是个胖乎乎的中年人,姓胡,检查了货物,很满意:“粉条成色不错,干菜也干净,鸡蛋个头均匀。以后每月这天送货就行。”
交接完毕,马德福带李建功去财务室结算。不是给现金,而是开了一张“物资调剂单”,上面写着折算成大豆的数量。
“凭这个单子,你们随时可以来拉大豆,或者折算成玉米也行。”马德福说。
“价格按国家统购价算,公平合理。”
李建功看着那张盖着农场财务章的单子,心里感慨。
这是他们第一次通过正规渠道,用劳动产品换回计划内的粮食。
胡管理员私下对李建功说:“小李,你们要是还能弄到别的,比如蘑菇、木耳、小河鱼什么的,我们也要。价格好商量。”
回来的路上,王铁柱赶着车,兴奋地说:“建功,这下咱们的粉条不愁卖了!”
李建功却想得更远:“铁柱,胡管理员的话你听到了吗?蘑菇、木耳、小河鱼……这些都是山货、河鲜,咱们这里有,但平时都是社员自己采了自己吃,没形成规模。”
“你是说……咱们也收这些?”
“不是收,是组织。”李建功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