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土生土长的东北汉子上哪儿找个长得跟老毛子似的亲戚？
周政委也不说话，就那么斜眼瞅着他，皮笑肉不笑的。
那眼神刮得李德兵脸上火辣辣地疼，感觉自个儿里里外外都让人给瞅透了。
地窨子里鸦雀无声，针掉地上都听得见。
那帮刚才还手忙脚乱的民兵这会儿一个个跟木头桩子似的杵在那，大气儿不敢喘，手下意识地往藏枪的地方摸。
周政委后头那俩警卫员也不是善茬，手啪地就按在了腰里的枪套上，眼睛盯着这帮不对劲的庄稼汉。
周政委的目光越过李德兵的肩膀，落在徐晓军身上。
他琢磨着这年轻人有点怪。
瞅见自个儿这个团政委，脸上没半点老百姓该有的害怕和紧张，那俩眼珠子平静得很，甚至还在掂量自个儿。
他又瞅见被卓娅扶着的黑流狗，那小子一条腿伸得笔直，裤腿上渗着血，上头打的结歪歪扭扭一看就是战场上那种不要命的绑法。
“遭了难？”
周政委从鼻子里哼出一声笑：“咋的，是被狼给挠了，还是让黑瞎子给呼了一巴掌？”
李德兵的嘴张了张一个字也吐不出来，舌头跟冻住一样。
这话他回答不上来，一说就得漏泄！
这时，周政委的目光被火堆旁一抹黄铜色吸引。
他走过去弯下腰，从一堆劈柴底下捻起一枚弹壳。
那是一枚苏制莫辛纳甘步枪的弹壳。
他把弹壳放在手心里掂了掂，然后抬起头，脸上的笑容彻底消失。
“老李，咱们打过小鬼子，打过美国佬。你当我这鼻子是摆设，闻不出来这屋里头还没散干净的硝烟味儿吗？”
“你跟我说实话，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最后一句他几乎是吼出来的。
整个地窨子里的空气压得人喘不过气。
李德兵的脸瞬间就白了，嘴唇哆嗦着，知道这事儿是彻底兜不住了。
千钧一发之际，徐晓军往前站了一步，把李德兵挡在了身后。
“周政委，这事跟李连长没关系。”
“人是我杀的，枪是我开的，所有事，我一个人担着。”
徐晓军一开口，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在他身上。
李德兵急了，一把拽住他：“晓军兄弟，你胡说啥玩意儿！”
周政委摆了摆手，示意警卫员放下枪，他的兴趣全被这个敢把所有事都揽在自己身上的年轻人给勾了起来。
“你担着？”
他上下打量徐晓军。
地窨子里安静得可怕。
李德兵急得嘴皮子都快燎泡了，想把徐晓军拽回来，可徐晓军站得跟焊在地上的钢筋似的，纹丝不动。
“你担着？”
周政委冷笑：“年轻人，你知道你这句话的分量吗？越境、交火、杀人……哪一条都够你把牢底坐穿。你拿什么担？”
徐晓军没被他那股子官威吓住，他往前一步离周政委更近了。
身上那股子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煞气，连周政委身后那俩警卫员都下意识地绷紧肌肉。
“就拿我这条命担。”
徐“政委，我知道您不信。可您瞅瞅我这老丈人，我媳妇，还有那几个躺在后头半死不活的兄弟，我们不是吃饱了撑的跑去老毛子那边溜达。”
他指了指自己的脸，又指了指米哈伊尔和黑流狗他们。
“我们是被逼的！是被那帮狗日的逼得没活路了！他们的人过界抓人，抢东西，我们要是再不跑，就得全家死在那边！我们是国人，死也得死在自家的土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