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晓军脑子里那张地图不光能指路,还能当算盘使。
需要多少木头,多大的油桶,咋捆最结实,咋样才能让这堆破烂在水里头不翻个儿,这一条条一道道的数据跟过电影似的在他脑子里闪。
“油桶绑两边,中间铺箱子板!用铁丝拧死!”
“防水布扯开了蒙底下,兜住底!”
徐晓军扯着嗓子喊,手里也没闲着,拿着把大号的管钳,把那些碍事的铁栏杆使出吃奶的劲儿往下掰。
整个地下工事就跟让捅了的蚂蚁窝似的,所有人都疯了。
周政委也把那点当领导的架子扔了,跟着警卫员一块儿吭哧吭哧地抬着那几箱死沉的金条往这边挪。
这玩意儿现在不是财宝,是压舱的石头,是关键时候能稳住人心的秤砣。
可东西就那么点,人却不少。
伤员、女人、孩子,还有那帮民兵弟兄挤在一块儿黑压压的一片。
就靠这几个油桶和破木头板子扎起来的筏子,瞅着比纸糊的还悬乎,真能把这一大家子人从鬼门关里渡过去?
不少人心里头都犯嘀咕,手上的劲儿也小了。
“都他娘的给老子打起精神来!”
周政委看出了苗头,一脚踹在一个磨洋工的民兵屁股上。
“谁他娘的现在敢跟老子耍滑头,老子先把他扔下去喂王八!告诉你们,这回要是能活着出去,有一个算一个都给你们记功!牺牲的,老子亲自给你们家送抚恤金,保证比谁家的都厚!”
他从箱子里抓出两根金条,往地上一扔,发出当啷两声脆响。
“看见没?这就是你们的功劳!谁干得好,老子就让他揣两条走!”
黄金这玩意儿到啥时候都晃眼。
那帮民兵一瞅见这黄澄澄的东西,眼珠子都红了,刚才那点泄了的劲儿又跟打了鸡血似的鼓了起来。
这节骨眼上,整个工事又是一阵剧烈的摇晃,比上回还厉害!
头顶上那水泥天花板跟让大锤砸了似的,裂开一道一指多宽的大缝子!
冰冷的地下水顺着裂缝就往下淌,哗啦啦的跟下雨一样浇了底下人一头一脸。
“我操!这王八壳子要塌了!”
李德兵吓得一缩脖子,扯着嗓子就喊。
恐惧像冷水泼进油锅,人群一下子就炸了。
“快!筏子还没弄好呐!”
“完了完了,这回真要让人给活埋了!”
“别挤!谁他娘的踩我脚了!”
周政委刚稳住的局面,瞬间就乱了套。
“都给老子闭嘴!”
徐晓军的一声吼,愣是把所有人的动静都给压了下去。
他站在那个黑乎乎的水道口,手里拎着手电筒,光柱子打在他脸上,那张脸在忽明忽暗的光里瞅着有点吓人。
“吵吵啥?吵吵能把天花板给吵回去?!”
“筏子就一个,想活命的就给老子听指挥!伤员和家属先上!民兵队的弟兄们后上!谁敢抢,老子第一个把他踹下去!”
他这话说得又冷又硬,乱糟糟的人群瞅着他那样子,还真就没人敢再吱声了。
第一个筏子总算是扎好了,瞅着歪歪扭扭的,可扔进水里试了试还算稳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