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大伟扯着嗓子嚎了起来:“那肉里的毒是早就有的!我就是没敢说!”
徐晓军摆了摆手,示意李德兵先松开他。
他走到方大伟跟前,蹲了下来。
“方大叔,都到这份儿上了就别藏着掖着了,把你知道的都倒出来吧。”
方大伟瞅着徐晓军那张没半点血色的脸,又瞅了瞅周围兄弟们那要吃人的眼神,最后把心一横全说了。
原来,方大伟根本就不是蜈蚣组织的人,也不是啥内鬼。
他之所以知道这肉里有毒是因为他爹,当年就是让小鬼子给抓去做实验的劳工之一,侥幸从那人间地狱里头逃了出来,可也落下了一身的病根。
他爹临死前把当年瞅见的那些个邪乎事儿都告诉了方大伟。
其中就包括这种叫紫烟瘴和毒气7型的阴损玩意儿。
“我……我一闻那肉干的味儿就觉得不对劲,跟我爹当年说得一模一样,”
方大伟跪在地上,一个劲儿地磕头。
“可我不敢说啊!我怕你们把我当成鬼子的同伙,我怕你们不信我……我就想着只要我自个儿不吃应该就没事了,我真没想到那药会跟毒犯冲,把山猫兄弟给……”
他说到这儿再也说不下去了,一个劲儿地拿脑门子往那邦邦硬的冻土地上撞。
这事儿谁也说不清对错。
你说他自私吧,可在那个人人自危的节骨眼上,谁又能保证自个儿能比他做得更好?
你说他无辜吧,可山猫毕竟是因他而死。
李德兵那双牛眼瞪得通红,里头全是血丝子,他一把没薅住,手里的枪托砸在了方大伟的脑门子上。
“我操你娘!你个老瘪犊子!你早干啥去了?山猫还活蹦乱跳的时候,你咋不说?现在人没了,你在这儿哭丧有个屁用!”
方大伟让这一下给砸得眼冒金星,额头上的血顺着鼻梁子就往下淌,可他连躲都没躲,跪在那儿嘴里头含含糊糊地念叨:“我有罪……我有罪……”
“有罪?老子现在就送你去见阎王给你赎罪!”
黑流狗也急眼了,他跟山猫那是最铁的哥们儿,这会儿瞅着方大伟就跟瞅着杀父仇人,从腰里就把那把锋利的军刀给抽了出来。
地窖里头那股子火药味儿瞬间就蹿到了顶,眼瞅着就要自个儿人先干起来。
“都给老子住手!”
徐晓军一声把人吼住:“把他杀了,山猫就能活过来?”
他这一句问得所有人都哑了火。
是啊,人死不能复生,这会儿弄死方大伟除了泄愤,还有啥用?
徐晓军剧烈地咳嗽了两声,血沫子顺着嘴角就渗了出来。
他走到方大伟跟前,那眼神看得方大伟浑身哆嗦。
“山猫的命是一条命。”
“你方大伟也是一条命。”
“你想死容易,可现在不行。”
徐晓军蹲了下来,他瞅着方大伟那双浑浊绝望的眼睛:“山猫的命,你得拿条命来还。但不是现在还,也不是让你这么窝窝囊囊地死。”
他伸手指了指地窖的顶。
“外头有要咱们所有人的命的杂碎,你带我们活着出去找到那帮杂碎,你的命就还在这条道上。”
“要么你死在敌人手里,给山猫报了仇,那算你是个爷们儿。”
“要么等这事儿了了,你死在我手里给山猫抵命也算我对得起他。”
“道儿我给你划出来了,自个儿选。”
这话说得狠,可也给了方大伟一条活路,一条赎罪的路。
地窖里头静悄悄的,所有人都瞅着跪在地上的方大伟。
过了好半天,方大伟一直耷拉着的脑袋才慢慢抬了起来。
他那张又是血又是泪的脸上,寻死的绝望劲儿没了,换上的是一种说不出来的狠厉。
他冲着徐晓军咚咚咚磕了三个响头,那脑门子跟冻土撞在一块儿发出闷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