根数说得没错,老一辈人信的是土地,信的是祖宗传下来的规矩。
你跟他们讲氯离子、讲化学反应,那跟念天书没啥区别。
可你要是顺着他们的道道儿,把事儿给说明白了,那比啥都管用!
徐晓军心里一下子就有了谱。
他当着所有人的面对着根叔恭恭敬敬地一抱拳。
“根叔,您老说得对!我们这帮年轻人就是吃了没经验的亏!这山里的道道儿还得是您这样的老把式才摸得透。”
他这一服软,不光是根叔,连旁边那些跟着起哄的老爷子们都愣住了。
他们本以为徐晓军会仗着自己现在是场长跟他们掰扯,没想到这小子这么痛快就认了怂。
这一下大伙儿心里的那股火气立马就消了大半。
徐晓军扭过头,对着那帮垂头丧气的知青们喊了一嗓子:“技术上没问题,是咱没把老祖宗的经验当回事!今天根叔就给咱们这帮不知天高地厚的后生晚辈上一课!”
他转回头,一脸诚恳地看着根叔:“根叔,您刚才说这水里有老卤汤子,得下大雨才能喝,那您肯定知道这山上哪儿的水才是那不带邪味儿的甜水?”
这话一问出来,根叔的腰不自觉地就挺了挺。
他这辈子都在山里转悠,哪块石头底下有泉眼,哪个山沟里的水兔子都爱喝,他闭着眼睛都摸得着。
可这些年屯子里的人都往山外头看,谁还拿他这套老掉牙的玩意儿当回事?
今天,徐晓军当着全屯子男女老少的面把这事儿抬了出来,这比给他戴多大的高帽子都舒坦!
“哼,算你小子还有点见识。”
根叔清了清嗓子,拿拐棍往西北方向一指:“翻过前头那个山梁子,有个涧,涧底下有个泉眼,那水才叫一个甜,冒着凉气,夏天喝一口,从嗓子眼一直凉到脚后跟。”
“那是咱这山里的龙脉水,轻易不示人!”
徐晓军一拍大腿。
“好!”
“那就请根叔您老出山,带我们去找龙脉水!”
他又对着人群高声喊道:“所有人都听着!咱们的水泥没问题,是咱们的水用错了!”
“现在咱们就用根叔找来的龙脉水再烧一窑!我徐晓军今天把话撂这儿,要是还烧不成,这水泥厂我当场就给它平了!”
“从此以后谁再提盖厂子的事儿,谁就是孙子!”
这简直就是一场豪赌!
拿整个水泥厂的前途赌根叔的经验,赌这山里的龙脉水!
根叔也被徐晓军这股子破釜沉舟的劲儿震惊了,把拐棍往地上一顿。
“好小子!有种!”
“不就是找个水嘛!你根叔今天就豁出这把老骨头,给你们当回开路先锋!王大炮!叫上屯子里最能跑的小伙子,都给俺带上家伙什跟俺走!”
“得嘞!”
王大炮早就憋着一口气没处撒,这下可算找到了用武之地,扯着嗓子就去点人了。
去子涧的路根本就不是路。
那是野猪和狍子踩出来的兽道。
盘在陡峭的山崖上,一边是密不透风的林子,一边就是深不见底的山涧。
根叔这把年纪,腿脚早就不利索了。
可一进了这山,整个人就跟活过来了一样。
他那双浑浊的老眼比鹰还尖,哪块石头能下脚,哪根藤子能借力,他看得一清二楚。
“都给俺跟紧了!脚底下踩稳当了!这山路认生,你欺负它,它就让你滚下去啃泥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