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帮老技术员在沈市第一重型机械厂那都是响当当的八级工。
可退下来之后人走茶凉,平日里除了在家里头弄弄花鸟鱼虫,早就没人把他们当回事儿了。
这次胡友锅把他们从沈市请过来说是修机器,大伙儿心里还挺热乎。
可一到地方,再瞅车间里那堆让炮弹啃过的废铜烂铁,七个老师傅的脸当时就拉下来。
柳华兴用手套捡起一个变了形的轴承,瞅了半天又扔回铁堆里。
“胡闹!”
“这就是你说的修机器?这玩意儿它娘的连它爹妈都认不出来了,你让俺们修?你咋不让俺们拿泥巴给你捏个窜天猴出来?”
旁边几个老师傅心里也火大。
“小同志,俺们是来修机器的,不是来收废铁的!”
“这堆玩意儿别说是修,就是拉到炼钢厂回炉都得嫌它占地方!”
“这不是拿俺们这几把老骨头开涮嘛!”
这帮老家伙的脾气一个比一个臭。
徐侃山那帮知青哪见过这阵仗,一个个吓得不敢吱声。
徐晓军乐呵呵地给几个老师傅一人递上一根烟,又亲手给他们点上火。
“几位师傅,都别动气,气大伤身。”
“俺请你们来,还真不是为了修这堆破烂。”
柳华兴把烟接过去,斜着眼瞅他:“不修?不修你让俺们大老远跑这穷山沟里来喝西北风?”
“当然不是。”
徐晓军把人领到车间,一把扯下盖在工作台上的油布。
油布底下是一张张机械图纸,旁边还摆着用木头和黏土照着图纸一比一做出来的模型。
柳华兴拿起一张图纸,只看了一眼就倒吸一口气!
“这图纸是谁画的?!”
先不说零件的尺寸、角度还有公差标注得清清楚楚,图纸上对几个核心部件的结构做了大胆的改良!
那几个改动看似不起眼,结果一下子就解决老式机器卡料、磨损快的致命问题!
另一个专门搞铸造的老师傅拿起一张齿轮的零件图,整个人都傻了。
“这不可能!”
“这种双圆弧的齿轮啮合设计,外国人五十年代提出过一个设想,可因为材料和加工精度的问题根本就实现不了!你们这是从哪儿弄来的?”
徐晓军把锅甩了出去:“俺们一个知青家里是燕京大学的老教授,这是他从一本快烂没了的外国杂志上瞅见的,俺们就照猫画虎地给画下来了。”
这话半真半假,倒也说得过去。
柳华兴他们几个把那一桌子的图纸翻来覆去地看了个遍,越看越是心惊,越看越是手痒。
“败家子!真是不当家不知柴米贵!把这么好的东西当垃圾扔在这儿,我们厂里那帮小年轻要是看见了还不得心疼死!”
接下来的一个钟头,徐晓军带着这帮老专家在这堆废铁里头找宝贝。
他每指一样东西,柳华兴他们就大呼小叫一阵。
高锰钢的架子、特种合金的轴、精打的活塞……
这些东西随便拿出去一件,都够让别的厂长馋得流口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