省城,工业厅。
罗副厅长正听秘书念叨红旗县那头递上来的小话儿,刚喝进嘴里的一口热茶一下全喷了出来。
“啥玩意儿?!”
“你他娘的说啥?!”
罗副厅长嘴都顾不上擦,一把夺过电话。
“你他娘的再给老子说一遍!徐晓军那兔崽子弄到啥了?!”
“厅长,是鱼!十几辆大解放装得都快冒出来了,全拉回进步屯了。”
“鱼?!”
罗副厅长一愣。
他这儿才刚把粮食口袋给系死,就等着那帮兵痞子饿得受不了,等着徐晓军那小子爬过来磕头叫爷爷呢。
这小子不按常理来,他娘的跑山里找吃的,还真让他给摸着了!
“他妈的,吃!我让你们吃!”
“我当他徐晓军是孙悟空,能点石成金,闹了半天也就是个钻山沟的弼马温!”
“你去!给老子打听清楚,他们那一千多号人是不是天天就抱着那死鱼啃?”
秘书一愣:“厅长,这……”
“这什么这?!”
“你当那鱼是高粱米饭啊?吃一顿两顿是香,你让他连着吃三天试试?我告诉你们,那玩意儿比吃糠咽菜还他娘的遭罪!”
“他徐晓军能弄来鱼,我算他有本事。可他要是敢把这一千多号兄弟吃出个好歹,吃得怨声载道,吃得撂挑子不干了……”
他眯起眼睛:“那他这个九九九工程的王也就当到头了!传我指令,物资全部都不准送进步屯,就说这边物资紧张,让他们都排队等死去!”
……
罗副厅长这回还真就猜对了。
进步屯头两天那真是跟过大年一样。
几十口大铁锅一字排开,火烧得旺旺的。
大马哈鱼切成块儿,搁上土豆、白菜、粉条子一锅炖,那香味儿飘出二里地去,馋得狗都站起来作揖。
一千多号退伍兵加上屯子里的老少爷们儿一人捧着个大海碗,吃得是满嘴流油,嘎嘎香。
“痛快!这辈子没这么吃过鱼!”
“跟着徐厂长干,是真他娘的提气!这鱼管够啊!”
王大炮更是喝得五迷三道,拎着酒瓶子跟胡友锅吹牛:“胡叔,瞅见没?啥叫本事?罗屠夫那孙子想饿死咱们?咱就撑死给他看!”
胡友锅也是高兴,可他比王大炮想得多。
乖乖,这么多鱼这得到啥时候才能吃完?
天儿是冷,可也没冻成冰疙瘩。
这玩意儿放不住,搁两天就得臭了。
“咋又是鱼?”
一个工人端着个大碗,瞅着锅里白花花的鱼块儿,立马不想吃了。
“班长,咱能换个花样不?这破玩意儿都啃三天了,早上吃、中午吃、晚上还吃,连他娘的汤都是一股子腥味儿……”
“换个屁!有吃的就不错了!给老子吃!”
班长嘴上骂得凶,肚子里也直反酸水。
这鱼啊头一顿吃着鲜,第二顿还行,到第三顿那就腻得不行了。
这都第三天了……
腥气闻着都想吐,咋都挡不住!
光是腥也就算了,关键是这鱼它没味儿啊!
缺啥?
缺盐!
这几天捞上来的鱼堆得跟山一样,可咱手里那点盐底子撒进去连个响儿都听不见。
就靠徐晓军那儿抠出来几包好盐吊着命。
可那点盐倒水里再分到几十口大锅里,那滋味淡得跟刷锅水一个样。
光吃鱼没有盐,人可顶不住。
那帮干力气活的兵一个个看着吃得挺猛,可一使劲,脑门上的汗流到嘴边,自个儿都呸呸往外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