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晓军也没有待在办公室里,他甚至连一把像样的椅子都没置办,坐在那个被他的火烧得黑漆的院子里,屁股底下垫着两块红砖头,手里端着那个掉了瓷的大茶缸子。
“这群人简直疯了。”
王大炮从车间里跑出来,满脸都是油汗。
“我刚才进去看了一眼,好家伙,他们手速快得我都怕他们把手指头绞进去,赵柱那小子连着干了二十个小时没合眼,说是要抢出第一批货。”
“随他去,都是因为钱的缘故。”
徐晓军吹了吹茶缸子里的茶叶沫子。
“以前孙连城那做法就像是喂猪,饿不死也撑不着,猪圈里的猪能有什么精神头?现在咱们这是喂狼,谁抢到就算谁的,咬下一块肉那就是自己的,狼行千里吃肉,狗行千里吃屎,这话虽然糙,但道理不糙。”
“不过……”
王大炮挠了挠头,“咱这原料又快见底了,柳大爷那边把全省的废品站都搜刮遍了,连那些收破烂的都没货了,这铜管、现在比金子都难弄。”
徐晓军把茶缸子往地上一放。
活人还能让尿憋死?那就把眼光放到国外。”
“你是说再去从汉杰拉夫那里弄?”
王大炮咧嘴一笑,“那老毛子现在也不傻了,上次那艘护卫舰,他回去好像挨了批,说是把战略物资当废铁卖了,他能给吗?”
“谁说我要去占他便宜了?咱们这是贸易”
徐晓军站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灰。
“现在已经是79了,眼界要放宽些,汉杰拉夫那只是小打小闹,咱们要玩就玩大的,我听说老毛子那边最近日子不好过,他们缺的不是猪肉了,是轻工业品,是能让人觉得自己活得像个人的东西。”
“是什么东西呢?”
“丝袜、牛仔裤、电子表,还有那让人听了就想扭屁股的录音机。”
徐晓军眯起眼睛,望着远处灰蒙蒙的天色。
尽管压抑,但他这种压抑之下隐藏着令人疯狂的欲望
“去火车站,咱们得去趟南方找那个红方霖,这回不是换生产线了,这回咱们要进货,进那种能让老毛子娘们儿尖叫的货。”
广城火车站,乱得像锅粥。
到处都是扛着大包小包的盲流子,说着南腔北调的方言,眼神里都露着狡黠。
这里是全国最先热闹起来的地方,也是欲望最为**的地方。
徐晓军这一行四人,他们的打扮在人群中显得格外扎眼。
他们清一色地穿着热快羽绒服,广州都快到穿短袖的季节了,但这帮东北爷们儿就是不肯脱下。
为啥?这是招牌!这是长白山特区的脸面!再热也得捂着,捂出一身痱子也得挺着。
红方霖开着一顶皇冠来接的。
这小子现在混发了,手里还拿着个像砖头一样的大哥大——那是假的,模型,但这年头拿出来就能唬人。
“哎哟,徐爷!您这是来视察工作了?”
红方霖一见面就递过来一根万宝路,那是洋烟,冲。
“少扯犊子。”
徐晓军把烟别在耳朵上,没点。
“我要的东西,备齐了吗?”
“齐了!怎么能不齐呢!”
红方霖把后备箱一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