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晓军蹲在一旁,嘴里叼着半截红肠,含糊不清骂道:“让你磨你就磨!哪有那么多废话?把那河边捡来的鹅卵石给我扔洗衣机里去!”
旁边柳扒皮听见了,吓胡子都快飞起来了,拿着个大扳手就急忙冲了过来,说道:“徐晓军!你个败家玩意儿!那工业洗衣机是用来洗油污你往里头扔石头?那内胆不给砸漏了啊?”
“漏了再补呗!柳大爷,这是水洗磨白工艺!没有这道工序,这裤子就是普通劳动布,有了这道工序,那可就相当于美金了!”
说完,徐晓军把红肠一口吞了下去,抢过赵柱手里装着鹅卵石扶柔袋子,把那几十斤鹅卵石全倒进了巨大工业洗衣机里,然后又往里倒了一桶漂白水。
“开机!转起来!”
随着洗衣机发出轰隆隆咣当咣当的声响,石头在铁滚筒里四处乱撞,让人听着心惊肉跳。
柳扒皮捂着心口窝,一副快要背过气去样子,嘴里念叨着:“作孽啊……真是作孽啊……好好一台机器让你这么糟蹋……”
两个小时过后,徐晓军喊了停,机器盖子一打开,一股刺鼻的漂白水味儿扑面而来,赵柱颤抖手从洗衣机里头拎出来一条裤子。
原本深蓝色帆布现在变发白,膝盖和大腿位置磨出了一层白茬,看着旧旧仿佛是穿了七八年都没洗过似,赵柱一屁股坐在地上,带着哭腔说道:“完了……厂长,这裤子废了!旧成这样,白给要饭都不会要啊!”王大炮也凑了过来,拎着裤腿看了半天。
“头儿,这回你是真走眼了,这玩意儿咋卖啊?跟抹布似。”
徐晓军一把抢过裤子,在自己身上比画了一下。
“废了?这特么才叫有灵魂!看着没?这就是沧桑感颓废美!”
说完,他把裤子往赵柱怀里一扔,说道:“麻溜把这一百条都给我烘干了!明天早上我要让那帮小青年为了这破抹布打破头!”
第二天一大早,在省城早市口,徐晓军没有选择去百货大楼,因为他觉得那方太过正规,根本卖不动这种不太正经的玩意儿。
他带着王大炮把摊子支在了一个旱冰场门口,在这个年头旱冰场那可是个特殊方?
那是整个省城最时髦最不安分小青年扎堆聚集界儿,一个个小青年留着长头发,自认为就像是陈真或者是许文强那样帅气,徐晓军把那条磨得最旧最白裤子挂在了一根竹竿上,在裤子底下放了一个大喇叭。里面播放着震天响迪斯科音乐。
“成吉思汗……呼哈呼哈……”
这吵闹声音一响起来,立马就围上来一群人,一个留着大鬓角小子,手里拎着双旱冰鞋,斜着眼睛问:“哎,这啥裤子啊?咋这么埋汰呢?”徐晓军斜倚在摩托车上看都没看他一眼,只是用鼻子哼了一声:“埋汰?土鳖!这叫水洗蓝!美利坚你懂吗?好莱坞你懂吗?史泰龙就穿这玩意儿!”
那小子一愣问道:“史泰龙?”
这名字让很有气势,徐晓军接着忽悠:“这裤子不用洗,越脏越有味儿!你看这裤腿,这叫喇叭口!穿上这个,那风往裤管里一灌,你就是这场子里最靓仔!”
一边说着,徐晓军一边让王大炮当场换上一条,王大炮一百个不情愿,也只好豁出去了,他那一身腱子肉把紧绷的裤裆撑满满当当,底下喇叭口像两把扫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