搬家那天场面真是热闹非凡,几十辆大卡车排列前行,队伍浩浩****。
徐晓军母亲王英老太太怀里紧紧抱着一个酸菜缸,无论如何都不让旁人去碰,她大声说道:“撒手!你们这笨手笨脚要是给我摔了可怎么办?这可是我积攒了二十年的老汤!”
王英身着一身在如今这个年头少见的丝绸褂子,那是徐晓军特意孝敬给她的。
不过老太太做派和在进步屯坐在炕头上纳鞋底时没什么两样,妹妹徐晓霞如今也已长成大姑娘了。
在特区经历了这几年历练,她穿着打扮时髦,身着喇叭裤,头发烫成了大波浪,走起路来带起一阵风,她满脸嫌弃地看着那个酸菜缸。
“妈!现在谁还吃这个啊!”
王英呵斥道:“你个死丫头片子!进了城就忘本了?”
说着,王英扬起手一巴掌呼在了徐晓霞后背上。
“你哥那是有能耐了,他不也吃酸菜炖粉条子?不吃这个,他哪来力气挣钱?”
就在众人正吵吵嚷嚷,一辆红色致富星停在了楼下,车门打开后,从车上跳下来一个金发碧眼的外国女子。
柳莎不过这几年在东北待着,她气质已经彻底变了样,她穿着一件丝绸大开衩旗袍,手里牵着一个混血小孩。
六岁的徐安长得漂亮,有着一头金头发,皮肤白如同瓷娃娃,可他一开口,那股匪气十足。
他大声嚷道:“奶奶!我饿了!我要吃杀猪菜!我要啃大骨头棒子!”徐安挣脱了柳莎的手,像个小炮弹冲进屋子,一头扎进了王英怀里。
“哎哟我的大孙子!慢点慢点!别摔着!”
王英一看见孙子,赶紧把酸菜缸一扔,搂着孙子心肝肉地叫。
徐晓军眼疾手快接住,差点没砸脚面上
“妈!”
柳莎皱着眉头,用一口夹杂着俄语味儿的东北话喊道。
“不能给他吃太多肥肉!他太胖了!应该吃牛肉!喝牛奶!我们要培养贵族气质!”
“啥贵族?那是想饿死我大孙子!”
“小孩儿不吃肉怎么长个?像你们那边人似的天天吃那硬面包,那是人吃的吗?那是磨牙棒!”
“你……”
柳莎气得直跺脚,看向徐晓军。
“徐!你管管你妈!安子昨天在大院里把隔壁的小孩给打了!就因为人家说他长得像洋鬼子!”
徐晓军把酸菜缸放下,走过去摸了摸儿子的头。
“打了?赢了没?”
徐安一挺胸脯,一脸骄傲:“赢了!我骑他身上揍的!他还叫来了他哥,让我拿砖头给拍跑了!”
“哈哈哈哈!好!”
徐晓军大笑,一把将儿子举过头顶。
“不愧是我徐晓军的种!咱不惹事,但绝不怕事!谁敢骂咱,就给我削他!”
“徐晓军!”
柳莎气得要飙俄语脏话了。
“你这是在教他当土匪!他马上要上小学了!这里是省城!不是你的土匪窝!”
徐晓军把儿子放下来,收敛了笑容,叹了口气。
也是。
这虽然是1983年,但毕竟是省城,文明地界儿。
儿子这将来是要接班的,总不能真成个盲流子吧?
“行了行了,别吵吵了。”
“我已经联系好了。省实验小学,最好的学校。明儿个带安子去面试。我跟你们说都给我精神点,别给我丢人!”
“面试?”
王英一听紧张了,赶紧拽了拽衣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