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软卧包厢里暖气烧得足,热得人直冒汗。
徐晓军把军大衣脱了随手扔在上铺,端着碗刚泡好的太空面吸溜吸溜吃得正香。
那红烧牛肉味儿在封闭的包厢里直钻鼻孔。
他对面的下铺,王大炮正襟危坐。
两只手死死抱着怀里的黑皮箱子盯着包厢门。
只要门外有一点走动声,他浑身的肌肉就紧绷起来。
“大炮,歇会儿。”
徐晓军喝了口面汤,满足地叹了口气。
“这车得开一天一宿呢,你这么挺着,到京城不得累成偏瘫啊?”
“不行!头儿,这箱子里可是咱特区的**!”
“那是虎皮啊!还有那老山参!这要是让人摸去,把你和我卖了都赔不起!”
“瞧你那点出息。”
“那是**?那是敲门砖!”
“在咱黑水泉,它是稀罕物。到了京城它就是个物件儿。你越紧张,别人越觉得这里头有鬼。你得松弛,懂不懂?松弛!”
王大炮还是没松劲儿。
“头儿,我就不明白了。”
“咱在东北待着多好?那是咱的一亩三分地,谁敢惹咱?非得跑京城来遭这罪?”
“为了上那个啥晚会?那玩意儿能当饭吃?”
“大炮啊,你记住喽。”
“在东北,咱是土皇帝。但这天底下还是京城最大。”
“咱那致富星现在卖得火,那是赶上了好时候。等过两年,南方的车,外国的车都进来了,咱拿啥跟人家拼?”
“拼质量?拼技术?咱那拖拉机底子,拼不过人家。”
“那拼啥?”
王大炮一脸茫然。
“拼名气!春晚,那是全老百姓年三十晚上唯一的乐呵。几亿双眼睛盯着那一个盒子看。”
“咱要是能在上头露个脸,哪怕就喊一嗓子长白山,那咱就不是土作坊了,咱就是国牌!”
“到时候,别说这几张虎皮,就是把咱们那金刚一号坦克开去送礼,都值!”
王大炮似懂非懂地点点头,手里的箱子还是没敢撒开。
“头儿,那咱找谁啊?咱在京城也不认识那电视台的大官啊。”
徐晓军从兜里掏出一个发黄的电话本,翻开一页,指着上面的一个名字。
“找他。”
“红方霖?”
“对,这小子是京城的大院子弟,路子野。上次那批录音机就是他给牵的线。这回还得靠他这把梯子,帮咱翻进电视台的高墙。”
火车进站的时候,天刚蒙蒙亮。
1984年初的北京,冷得硬邦邦的。
那风不像东北的风是用刀子割,这儿的风是往骨头缝里钻,阴冷阴冷的。
火车站人潮汹涌,穿着中山装的人群里,徐晓军和王大炮这一身行头格外扎眼。
徐晓军披着水獭领的军大衣,王大炮戴着墨镜抱着黑箱子,两人走起路来虎虎生风,周围的人都不自觉地让开一条道。
这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哪部电影里出来的反派特务。
出了站,徐晓军没急着找住处。
他拦了一辆黄色的面的,津大发跟他的致富星那是亲戚。
“师傅,去老莫。”
“莫斯科餐厅?”
司机回头瞅了一眼。
“那地儿可不便宜啊,还得用票。”
徐晓军随手甩过去一包华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