巨大厂房一排接一排,红砖墙上刷着“抓革命,促生产”大标语,但那都是十几年前老皇历了,现在看着格外讽刺。
车间里能看见机器大多都蒙着防尘布,只有零星几个工人在那里慢吞吞擦拭着零件,眼神麻木。
王大炮小声嘀咕道:“这就是造飞机零件的地方?咋看着比咱们刚接手黑水泉时候还惨呢?”
陈默言叹了口气说道:“设备是好设备,这就像把千里马关在磨坊里,憋屈死它们了。”
到了办公楼,楼道里光线昏暗,墙皮脱落了不少,露出里面的红砖。
二楼厂长办公室的门虚掩着,徐晓军直接推门走了进去。
屋里烟雾缭绕,呛得人直咳嗽。
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正坐在办公桌后面,头发花白。
这就应该是滨城厂的厂长,高洪年。
高洪年听见动静猛地抬起头。
“谁让你们进来的?”
虽然落魄了,但当过兵管过大厂的威严还在。
徐晓军走过去,拉开对面的椅子大马金刀地坐了下来。
“高厂长是吧?我是长白山特区的徐晓军。”
“长白山特区?”
高洪年皱了皱眉,没怎么听说过这个名号。
“没听过。你们是哪个系统的?找我干什么?”
“我们不属于哪个系统,我们是个体户,是民营企业。”
徐晓军把一张名片拍在桌子上——这是他在广城特意印的,上面印着烫金的大字:【长白山汽车制造有限公司 总经理 徐晓军】。
“个体户?”
高洪年眼里的那一丝期待瞬间熄灭了,把名片拿起来看了一眼,随手扔到一边。
“我这儿是国营保密单位,不接待个体户。出去!”
在他看来,个体户就是上不得台面的二道贩子。
他高洪年就算再穷,那也是造飞机的,怎么能跟倒腾小买卖的人混在一起?
徐晓军从兜里抽出一根递过去。
“高厂长,别急着赶人嘛。我是来跟你谈生意的。”
高洪年冷冷地拒绝:“我不抽你的烟,我也没生意跟你谈。我们要谈也是跟国家谈,跟部里谈。”
“跟部里谈?”
徐晓军嗤笑一声,把烟塞进自己嘴里。
“部里要是能管你们的饭,你们至于连取暖费都交不起吗?我看刚才进门的时候,那门卫大爷都快饿得啃桌子腿了。”
“你!”
高洪年被戳到了痛处,猛地一拍桌子。
“放肆!这是你撒野的地方吗?信不信我叫保卫科把你轰出去!”
“轰我出去容易,但轰走了我,你就轰走了厂里两千多号工人的饭碗。”
“你也别跟我摆那些臭架子。面子这东西,在肚子饿的时候一文不值。”
徐晓军身子前倾,压迫感十足。
“赵厂长,咱明人不说暗话。我知道你们厂技术好,设备好,但就是没产品,没销路。我现在手里有个大单子能救你们厂的命,你做不做?”
高洪年极力压抑着内心的怒火,又想到厂里那些等着发工资买米下锅的工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