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晓军拎着钢板走到那个老工人面前。
这个老工人叫刘大滑头,是厂里有名的老油条。
他摘了手套,斜着眼睛瞅着钢板说:“徐厂长,这不挺好吗?有点毛茬打磨打磨就能用,以前造拖拉机的时候,这都不叫毛病。”
周围几个工人正凑过来看热闹,还觉得徐晓军是在吹毛求疵,不就是赶进度嘛。
徐晓军举起钢板对着灯照了照。
“刘师傅,你干这行干多少年了?”
“二十来年了。”
“二十年……”
徐晓军把钢板狠狠砸在操作台上,刘大滑头吓往后退了两步。
“徐厂长?你干啥啊?”
“干啥?砸咱们招牌!”
“刘师傅,你是老钳工了,这玩意能用?”
“咱现在造的是卖十二万八的致富星,不是烂泥里的拖拉机!”
“要是这板子在路上颠簸裂开了,变成刀片子把人切了怎么办?”
“这根本就是图财害命!”
徐晓军抄起旁边大锤。
“陈默言!”
“诶!厂长!”
“这批货是谁验收?”
“是质检科老王……”
“让他马上滚过来!”
老王满头大汗跑了过来。
“这批货里头有多少这种不合格板子?”
“大概一两成……还不是为了赶进度……”
“赶进度?”
“大炮!二柱子!给我砸!”
“这一堆不合格板子,全给我砸了!”
“厂长!这可是两百多块板子啊!值几万块钱啊!”
陈默言看着心疼。
“砸!”
徐晓军手里大锤落了下去。
“咣!”
一块车门板瞬间变成了废铁。
王大炮跟二柱子也不问为啥,让砸就砸。
“乒铃乓啷!”
撞击声音在车间里回**。
工人们都看傻了。
几万块钱东西就这么变成废铁了?
十分钟之后,地上全是扭曲变形的钢板。
徐晓军扔了大锤,累得气喘吁吁。
他目光扫过之处,没人敢跟他对视。
“都给我看清楚了!”
“我有钱,但我不是冤大头!”
“我花高价请你们来,是让你们造精品不是来糊弄我!”
“谁要是再拿这种东西来糊弄我,就别怪我翻脸不认人!”
他指着刘大滑头说:“你,去财务科结账,马上滚蛋!咱们农机厂不需要混日子大爷!”
刘大滑头本来想求情,可看着徐晓军的眼神又没敢张嘴,只能灰溜溜走了。
“还有谁觉得我要求苛刻,现在就站出来,马上走人!”
全场一片死寂。
这里工资是外头两倍,谁舍得走啊?
徐晓军看火候到了。
“没人走,那就好好干活。”
“陈工,你去重新定规矩。”
“要是废品率超过百分之一,当班所有人奖金全扣!要是做到零废品,奖金就翻倍!”
“都听懂了吗?!”
“听懂了!”
这次回答声里多了几分敬畏。
这一顿砸,砸掉了工人们身上懒筋。
半个月之后,农机厂里机器轰鸣,次品率直线下降。
五百辆致富星整齐停在操场上。
徐晓军摸着车身。
“陈工,这才是咱们底气。”
“现在产能稳住了。”
“通知大炮,明天一早车队就出发!先把郭富国那五百辆发过去!那可是咱们打开深城大门的钥匙!”
就在车队整装待发的前一晚,出事了。
徐晓军正在办公室里研究地图,琢磨着下一步该往哪儿铺网点。
桌上的电话机响了。
“喂?我是徐晓军。”
电话那头,高洪年的声音发颤:“徐厂长!出大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