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汽总的大楼气派,门口站岗的都比别处精神。
徐晓军没开车,那是去找不痛快。他让大炮在门口等着,自己拎着个公文包去传达室登记。
“找谁?”
“找红常在处长。”
“有预约吗?”
“没有,你就说是黑省来的,送这个的。”
徐晓军把那份深城的报纸叠好,递给看门大爷。
大爷瞅了一眼,嘿,这照片上的人咋跟眼前这人这么像呢?
“等着!”
这一等就是一上午。
日头从东边转到头顶,徐晓军就在大门口蹲着,抽了半包烟。
王大炮急得直跺脚:“头儿,这孙子是不是耍咱们呢?要不我冲进去?”
“冲个屁!这是哪?这是京城!你以为是瓦窑沟呢?”
徐晓军把烟屁股踩灭。
“他这是熬鹰呢,想杀杀我的性子。行,我让他熬。”
一直到下午四点,传达室电话响了。
“那个姓徐的,进去吧。二楼左拐。”
徐晓军整理了一下衣领子,大步流星往里走。
红常在的办公室不大,全是书和图纸。
一个穿着中山装的中年男人正伏案写东西,听见门响,头都没抬。
“徐晓军?长白山那个?”
“是。”
“胆子不小,敢在深城搞那一出。把省里的干部弄得下不来台,你很得意?”
红常在放下笔,抬起头。
除了白将军,这人身上的官气最足。
“得意谈不上,那是为了活命。”
徐晓军自己找张椅子坐下。
“赵处长,咱们明人不说暗话。铸造厂断供是您的手笔吧?”
“是我。”
红常在承认得痛快。
“为什么?”
“因为你扰乱了市场秩序。”
红常在站起来,走到墙边的全国汽车工业布局图前。
“国家正在搞合资,搞引进。我们在下一盘大棋,用市场换技术。桑塔纳、切诺基、标致,这些项目都是国家的脸面。”
“你呢?搞个拼装车,用报废的零件,卖那个价钱。老百姓都去买你的车,合资车怎么卖?外商怎么看我们?说我们造车就是捡破烂?”
徐晓军腾地一下站起来:“捡破烂咋了?!”
“捡破烂造出来的车,能跑四十万公里不大修!捡破烂造出来的空调,能把人冻感冒!”
“赵处长,您是行家。您摸着良心说,那4Y发动机真的是破烂吗?那一八九厂的压缩机真的是垃圾吗?”
“那是工人们没日没夜,在显微镜底下抠出来的精度!那是咱们人的手艺!”
“您为了所谓的脸面为了让洋人高兴,就要掐死咱们自己的民族工业?”
“啪!”
红常在一巴掌拍在桌子上。
“你那是民族工业?你那是投机倒把!”
“没有正规的设计图纸,没有经过国家检测中心的认证,你那就是非法拼装!我现在没抓你,只是断你的供已经是给你面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