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江面上有浓浓的乳白色雾霭升腾、流动。
不见船帆,不见青山。
只能听见江浪携着泥沙翻涌,卷拍着浪花,伴随着江岸两边林中的鸟雀清啼和扇动着翅膀不知飞往何处的声音。
天光渐亮,东方有金色的光芒穿破层层云雾,照着逐渐热闹起来的壅州城。
“今儿可是白家商行的大日子,咱待会儿做完工也赶紧去凑凑热闹。”
“凑什么热闹?俺家媳妇儿对俺可好着呢!今日下工后,俺得早点回去多备些柴。”
“嘁!说得跟你去了那绣球就能落你手里了似的!那白家主咱都没见过,你不好奇啊?说不准今日就能见着人呢!”
“只要是个人,不都一个人样吗?有啥好瞧的?等白掌事成婚的时候俺带着媳妇儿去沾沾喜气就行。”
“......”
“壅州城这两日的客船也太多了些,瞧着还有不少公子哥哩!”
“城里来了个模样可俊的公子收粮收药收棉花,出手大方得很,肯定有做生意的闻着味儿就来了呗!”
“那可不止,我看啊,冲着咱白掌事来的也不少。”
“这不是废话吗?但白掌事那是想想,就能行的吗?”
说话的人下巴往不远处抬了抬,那边有两个蓬头垢面的乞丐。
“陈老四他们那几个罪不至死,不然你以为他们当真能活?你想想鹿马道的那个匪寇,那可是脑袋瓜子直接就被白管事开了瓢。”
“没几分本事能耐的,若是品性也不好,那被招婿和上赶着找死也没差了。”
“说得也是,今日来这么多人,能抢着绣球的肯定也绝非等闲之辈。”
“要我说啊,白掌事这么厉害,其实可以在万风阁里多挑几个看得顺眼的,何必招婿呢?”
面馆里的女掌柜将两碗面端上桌,“听听你们说的些什么话?”
“白掌事可不是那些个滥情花心的人,若觅得良婿,她定会一心一意好好对待。”
隔壁桌有吃面的女顾客附和道:“掌柜的说得对!白掌事才不会学那些男子三妻四妾的,她若择一人终老,那人定是极好的。”
......
不管怎么说,壅州城内关于白管事招婿的热闹在巳时末达到了一个新高度,因为绣球招亲要开始了。
壅州码头处比平日里少了大半的人,大街小巷上的人都往城中的白家商行挤着。
天公作美,这冬日里的太阳金灿灿的,照在人身上暖融融的,格外舒服。
“来了来了,白掌事出来了。”
众人抬眼望去,只见白苏一身紫衣,外面搭着件素锦勾银云纹边的月白色毛领披风,手里拿着个精美的五彩绣球,就那么站在三楼处的木栏后,她的脚下正对着“白家商行”的牌匾。
“诸位,今日我白苏绣球选亲招婿,以一柱长香为限,香落,得绣球者,可为白家婿。”
“迎婿礼为十万两白银,六万石粮食,月华锦十匹,红绡绫六匹,蚕天罗六匹,玉器一箱。”
白苏话音一落,下方人群更加激动了。
一墨蓝织金锦袍的公子朗声问道:“敢问白姑娘,这抢绣球可有什么旁的要求?”
“不然待会儿抢得绣球之人不合姑娘心意,白姑娘找些旁的理由推脱搪塞,这白家绣球招婿可就成了笑话。”
“这位公子,你才来壅州的吧?白掌事既说了得绣球者为婿,便不会出言反尔。”人群中的年轻女子声音清脆,面色认真,俨然是在维护白苏。
白苏一手搭在栏杆上,望向下方,眼尾轻挑,唇角微勾,声音携着内力传出,“既为招婿,已为婿者自然不行。”
“除此外,不问年岁,不论出身,不凭相貌,不算家财,抢得绣球者即为我夫。”
“罗掌柜,燃香。”
长香燃起的瞬间,白苏就将手里的五彩绣球高高抛出,上面缀着的铃铛发出清脆的声响。
绣球被抛向高处的同时,一道明快的声音响起,“捡银子啦!快捡银子!”
抬眼便见到白家商行对面的粮食铺子屋顶上有一玄衣少年正欢快的撒着碎银,边撒边喊,“天上下银子,不捡别人捡!”
“别人捡进兜,买衣又买粮。”
“捡得多,财就多。”
玄衣少年不是云实,又能是谁?
众人只见撒钱的玄衣少年身旁站着的那位俊美公子足尖一点,就朝着半空中的绣球伸手而去。
慕星朗今日穿了身月白织银紫竹长袍,若仔细些看会发现他袖角和衣摆处的云纹与白苏披风上的云纹形态、绣法一模一样。
绣球落进掌中,慕星朗唇角还没来得及扬起,就有破空声袭来。
慕星朗眼神一凌,旋身避开,一枚酸果落在了地上。
下一瞬慕星朗手中还未抓握稳的绣球就被人击向了上空。
卿予依旧一身白衣,眉心一点火红朱砂,手中持着羽扇和慕星朗两相交手。
云实一看,撒钱撒得更欢了,背着装有碎银的麻袋在白家商行对面的一排商铺屋顶来回跑着。
绣球不一定能抢着,但银子是真能捡到啊!
已有家室的男子和心知抢绣球无望的人都很有眼力见的追随着云实的身影,来来回回。
“卿掌柜,你来凑什么热闹?”
卿予羽扇一挡,眉眼微挑,“在下实乃真心仰慕白掌事,想要尽力一试。”
慕星朗看到了卿予双眸中的认真,冷哼一声,嗓音染着冷意,“那你尽管试试。”
两人身法极快,为了避免伤及无辜,两人都没有用内力和趁手的武器。
不贪图那几两碎银的人们寻了个视野好,又相对安全的位置,三两成群的聚在一起,看得津津有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