爷俩对视一眼。
陈振国清了清嗓子,“去给大队长开门吧,大晚上的,别让人在门口站着。”
之前陈阳不往山上种红薯的事,家里都知道。
现在王福仲深更半夜找上门,估摸也是为了那片地。
陈阳唇角一勾,不紧不慢地吸溜口热水,转头去开门,“来了。”
门板子“吱呀”一声打开。
寒风裹着雪粒子嗖嗖灌进来。
王福仲裹着棉袄,满脸堆笑地站在门口,“嘿,阳子还真是你回来了啊!”
“村口他们说话,我还寻思谁眼花了呢。”
“紧着吧,我这都等你好些日子了。”
说着就要拉上陈阳胳膊往出走。
谁料,陈阳壮实的身子纹丝不动!
他似笑非笑地倚在门框上,“大队长,你这乌漆麻黑的不睡觉,跑我家干嘛来了?可别是又要给我扣帽子吧。”
王福仲老脸一红,知道陈阳这是记仇呢。
“那个……”他搓了搓手,脸上的表情那叫一个尴尬。
他悔得肠子都快青了!
人家陈阳好不容易种出批红薯,全让赵刚给搅和了。
结果自己身为大队长,不仅没表扬,还生怕陈阳搞资本主义尾巴。
现在好了,没收人家的地不说,还连个屁都没种出来!
王福仲尴尬地笑了笑,侧着身子往里凑,“阳子啊,是这么个事儿。”
“你也知道现在光景不好,年年粮食减产。”
“上回那片山坡上的红薯地……咳,没种出来东西,我这心里头急啊!”
说完,他眼神里带了几分殷切,拉着陈阳往外走了两步,“我寻思着,你那地是咋种的?咋就能长那么好哩。”
“能给叔透个底不?”
陈阳挑了挑眉,故意拉长了语调,“透底?这可使不得。”
王福仲急了,刚要说话,陈阳就抽回胳膊退回了门槛里,“我就是个普通农民,不懂啥种植,更不敢胡说乱教。”
“不然到时候您不得说我破坏生产,把我送去农场劳动改造啊?”
“这……”王福仲被噎得够呛,老脸挂不住了。
他心里门清。
这陈阳还记着上回扣帽子的事呢!
可现在,那片红薯地可是大家伙的指望啊!
再搞不出点粮食,全村人的口粮都得缩紧,明年全喝西北风。
冷风呼呼地吹,王福仲老脸又僵又硬,干脆一咬牙,“阳子,你话里的意思我明白。”
“你是咱村的能人,这一点叔承认。”
“只要你能帮村里把地种好……明天!明天我就在大队部开会,当众给你个交代!”
说完就忙赶着脚离开了。
话都说到这份上,他要是再听不明白,那就白当大队长了!
村里粮仓见底,必须尽快摸着新粮。
不然全村男女老少可咋整?
而原地。
陈阳黑眸微眯,看着王福仲离开的背影,他也没多说。
转身就关门回了堂屋。
正好,晚饭也端上桌了。
陈振国手里端着碗,叹了口气,“这大队也是被逼急了,那块地不出货,也是邪门了,难道还认人不成?”
显然,刚才外头说的话,屋里听得一清二楚。
林彩霞盛了碗糙米粥,重重放到桌上,“要我说,都是这点人活该!”
“被逼急了才想起阳子,早干啥去了。”
陈振国一听,立马吹胡子瞪眼,“你这婆娘,瞎咧咧啥!”
“万一被人听去,这就是私下议论,反对集体主义!”
这名头怪下来,是要被批斗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