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折子的光在暗道里抖得像片风中的枯叶，肖锋踩着湿滑的石阶往下走，每一步都能听见水珠从头顶滴落的“嗒”声，混着身后李红霞轻浅的呼吸，在逼仄的通道里撞出细碎的回响。方才仓库里的玄水阵虽破，可掌心的引魂玉还在发烫，那股暖意在血脉里游走时，总带着点说不出的滞涩——就像有什么东西正顺着玉佩的纹路，悄悄往他骨缝里钻。
“慢点。”李红霞突然拽住他的衣角，火折子往前递了递。石阶尽头的转角处堆着些散落的铁链，链环上锈迹斑斑，却在火光下泛着点异样的油光，“这些铁链是新动过的。”
肖锋蹲下身摸了摸链环，指尖蹭到层黏腻的黑泥，凑近一闻，竟有股和影阁杀手身上相似的腥气。他顺着铁链往转角后看，通道突然变宽，隐约能看见前方立着道铁栅栏，栅栏后黑沉沉的，像是吞人的嘴。
“是地牢。”李红霞压低声音，往肖锋身后缩了缩——她后腰的伤被石阶颠得发疼，此刻却顾不上揉，只攥紧了手里的月精石。方才破阵时她就发现，这石头挨着引魂玉时，引魂玉的暖意会淡些，像是能相克。
肖锋没说话，摸出短刃往栅栏缝里探了探。栅栏是实心精铁铸的，刃尖戳上去只留个白印。他正想找机关，栅栏后突然传来“哗啦”一声，像是有人撞了下栏杆。
“谁？”肖锋低喝。
栅栏后没声了。火折子的光晃过去时，能看见个蜷缩的黑影，披头散发的，看不清脸，只有只手扒着栅栏，指缝里嵌着泥，指甲缝里却渗着红——是血。
“是……是自己人。”黑影突然开口，声音哑得像被砂纸磨过，“我是玄清观的弟子……被鬼面抓来的。”
肖锋眉梢一挑。玄清观主跑了，弟子却被抓了？他往栅栏后又凑了凑，火折子往黑影脸上照——那张脸肿得老高，嘴角裂着口子，确实是之前跟着玄清观主的弟子之一。
“你师父呢？”肖锋问。
“师父……师父他跑了。”弟子的声音抖着，带着哭腔，“鬼面设了套，说只要师父把月精石给红蝎堂，就放我们走。可我们刚到仓库，就被他打晕了……醒来就在这儿了。”
李红霞拽了拽肖锋的袖子，小声说：“不像假的。”
肖锋没接话，指尖在栅栏锁孔上敲了敲——是老式的铜锁，锁芯锈得厉害。他从怀里摸出根细铁丝，往里捅了捅，“咔嗒”一声，锁开了。
刚拉开栅栏，那弟子就踉跄着扑出来，膝盖一软就往地上跪：“多谢二位救命之恩！”
“起来说话。”肖锋扶了他一把，指尖却在他胳膊上暗中一按——这弟子看着虚弱，胳膊上的肌肉却绷得紧实，不像是刚被关押折磨过的样子。
弟子站起来时，眼神闪了闪，往通道深处瞥了眼，才低着头说：“鬼面往里面去了，他说要去‘血池’……好像是要拿什么东西。”
“血池？”肖锋心里一动。古籍里提过“血池养器”的说法，难道影阁首领想用血池祭神器？
他正想再问，那弟子突然“啊”地一声，指着肖锋身后：“小心！有蛇！”
肖锋猛地回头，却什么都没有。再转过来时，那弟子已经往通道深处跑了，速度快得不像受伤的人，转眼就钻进了黑暗里。
“是圈套！”李红霞反应过来，抬手就想扔短镖，却被肖锋按住了。
“别追。”肖锋盯着弟子消失的方向，眉头皱得紧，“他是故意引我们往里面走。”
话音刚落，通道深处突然传来“轰隆”一声，像是有石门落下。紧接着，一股浓烈的血腥味涌了过来，比之前石室里的更刺鼻，混着点甜腻的香，闻着让人头晕。
“是迷香！”李红霞赶紧捂住口鼻，从怀里摸出块帕子，蘸了点随身携带的解酒药，递到肖锋面前，“捂住！”
肖锋接过帕子捂住口鼻，掌心的引魂玉却突然烫得厉害，像是要烧起来。他低头一看，玉佩上的纹路竟渗出了血丝，顺着纹路爬，转眼就把整块玉染成了暗红色——和血月的颜色一模一样。
“怎么回事？”李红霞也看见了，脸色骤变。
“是血池的气息引动了引魂玉。”肖锋攥紧了玉佩，指尖都在发颤，“这玉有问题！”
他突然想起影阁首领送玉时说的“玉合则阵破，人聚则局成”，原来不是指破玄水阵，是指这玉碰到血池会显真容！
“快走！”肖锋拽着李红霞就往通道深处跑。不管前面是圈套还是血池，他都得去——引魂玉的异动肯定和影阁的阴谋有关，说不定还能找到破解它的办法。
越往深处走，血腥味越浓。通道两侧的墙壁上开始出现暗红色的印记，像泼上去的血，在火光下看着黏糊糊的。跑了约莫百十来步，前方突然亮了起来，是个巨大的溶洞。
溶洞中央果然有个池子，池里的水是暗红色的，正冒着泡泡，池边堆着些白骨，正是那弟子说的“血池”。而血池边立着个石台，石台上绑着个人——是苏晴的妹妹小雅！
“小雅！”李红霞惊得帕子都掉了。小雅被绑在石台上，眼睛闭着，小脸苍白，像是晕过去了，手腕上的绳子还缠着根细铁链，链头浸在血池里，暗红色的水顺着铁链往上爬，眼看就要漫到她手上。
石台前站着个人，背对着他们，穿黑斗篷，手里拄着蛇头拐杖——是影阁首领！
“肖锋，你果然来了。”影阁首领缓缓转过身，脸上没戴面具，露出张布满皱纹的脸，只是左眼是个黑洞，里面塞着块暗红色的晶石，看着诡异得很，“我就知道，引魂玉认你，你肯定能找到这儿。”
“你把小雅怎么样了？”肖锋往前冲了两步，却被一股无形的气墙挡住了——是高武境的内劲屏障。
影阁首领笑了笑，拐杖往血池里一戳，池里的水“咕嘟”冒得更凶了：“别着急。她是‘活祭’的引子，血池的‘养魂水’要靠童子血才能激活，等水漫过她的手腕，引魂玉里的‘魂印’就能印在她身上——到时候，你就算拿到神器，也得听我的。”
“魂印？”肖锋攥紧了拳头，掌心的引魂玉烫得他骨头疼，“你在玉里下了魂印？”
“不然你以为我为什么要送你玉？”影阁首领挑眉，左眼的晶石闪了闪，“你重生回来，魂魄本就比常人强，引魂玉吸了你的魂气，再印在这小姑娘身上……你要是敢不听话，我就捏碎她的魂，让你也跟着魂飞魄散。”
李红霞气得浑身发抖，手里的月精石往气墙上砸去：“你这个老怪物！”
月精石砸在气墙上，发出“嗡”的一声，气墙竟淡了些。影阁首领脸色微变，拐杖往石台上一敲：“不知好歹！”
石台上的铁链突然收紧，勒得小雅“唔”了一声，眼角滚出泪来。血池里的水顺着铁链往上爬得更快了，已经漫到了她的小臂，暗红色的水碰到皮肤，竟留下了淡淡的红纹，和引魂玉上的纹路一模一样。